第199章 归途与反思（1/2）

撤离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重和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绝望与沉重的负担之上。

山猫背负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的铁臂，这位体重远超常人的重火力手的全部重量，此刻都压在了他同样伤痕累累的脊背上。每一步迈出，军靴都深深陷入被能量风暴反复犁过、变得焦黑松软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脚印，随即又被滚落的碎石和灰烬填满。每一步都清晰地牵动着身上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伤口，尤其是肩胛和背部被破片划开的地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紧牙关，脸颊肌肉绷紧，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姿势，让背上那位为救战友而失去一条腿的兄弟能躺得更平稳一点。鲜血早已浸透了他后背的作战服，凝结成深褐色的硬块，又有新的血液从崩裂的伤口渗出，顺着破烂的裤腿不断滴落，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如同一条蜿蜒的生命线，诉说着不屈与牺牲。

林雪用没受伤的右肩紧紧搀扶着几乎完全虚脱的艾莲，另一只手却依旧如同焊死般紧握着那把几乎打空了的步枪，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周围看似因能量平息而恢复“平静”、实则依旧暗藏无数杀机的石柱林和嶙峋焦岩。她的左臂伤口因为持续用力搀扶而再次崩裂，鲜血缓缓渗出，将临时包扎的纱布染红，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雷浩则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珍贵数据和晶体样本的银白色存储箱，踉跄地跟在后面。精神受创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头痛欲裂，视线不时变得模糊，甚至出现短暂的耳鸣和幻觉，但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这种不适，双臂如同铁箍般环抱着箱子，这里面是无数鲜血、牺牲和接近团灭的代价才换来的宝贵成果，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艾莲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林雪身上，高浓度药剂的可怕副作用如同周期性发作的海啸，反复冲击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剧烈的恶心、眩晕和肌肉痉挛。但她的大脑却因此处于一种异常病态的活跃状态，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着遗迹中的每一个惊险片段——那神秘金属箱子爆发出的浩瀚能量、石台古老符文被激活时的壮观景象、地底邪神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以及最后时刻天穹之上降下的、那道冰冷而精准的“秩序之光”…无数数据、猜想和疑问在她脑中疯狂碰撞。

陈陌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被安置在用断裂的石柱材料和坚韧绳索临时捆扎成的简陋担架上，由山猫和林雪轮流拖行。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体内那丝淡蓝色的雷霆元气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依旧遵循着某种玄奥的本能，缓慢而坚定地自行运转，如同磁石般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活跃的电能粒子，孜孜不倦地修复着那些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内脏。偶尔，他垂在担架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跳动起一丝微弱的、淡蓝色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没入焦土之中。

天空中的雷云依旧低垂厚重，银蛇般的闪电不时撕裂云层，发出隆隆的轰鸣，但已经恢复了雷暴平原那种“正常”的、可预测的狂暴模式，失去了之前那份毁天灭地的集中性和那令人疯狂作呕的邪恶意志。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臭氧味、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大地之上满目疮痍、如同被巨神蹂躏过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在赤裸裸地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超越想象的噩梦。

一路之上，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沉重压抑的喘息声、脚步陷入灰烬和松软土地的噗嗤声、担架拖行的摩擦声、以及远处天地间不绝于耳的沉闷雷声，交织成一曲悲凉而压抑的行军曲。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一块冰冷的、巨大的岩石。铁臂的重伤濒死，陈陌的昏迷不醒，让这次原本充满希望和突破意义的勘探蒙上了厚厚的、无法驱散的阴影。虽然背包里收获了足以改变局势的超高纯度晶体样本和宝贵数据，但同伴温热的鲜血和沉重的牺牲，让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显得如此沉重、苦涩，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自责。

山猫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铁臂将那张染血照片塞给他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无尽的不舍，有对未来的遗憾，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能用身体为战友挡子弹、用生命践行承诺的汉子，喉咙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堵住了，哽得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战争的残酷，从来不止于战场上的瞬间死亡，更在于这些活下来的人，从此要背负着刻骨铭心的伤痛与无法磨灭的记忆，艰难前行。

林雪则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一言不发。她习惯于用绝对的冷静和精准到毫米的计算来应对一切危机，但刚才面对那地底邪神时那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以及铁臂为了推开雷浩而瞬间被那暗红巨爪抓住、生机飞速流逝的画面，依旧在她那颗习惯于精密计算的心脏上，留下了深刻而冰冷的烙印。个体的力量，在这些超越理解、如同天灾般的恐怖存在面前，实在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冷而可靠的步枪，指尖摩擦着护木，却第一次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和…怀疑。

雷浩则是被后怕与沉重的愧疚感反复煎熬。如果不是铁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他，现在躺在担架上生死未卜、甚至可能已经直接牺牲的就是自己。那些古老遗迹中蕴含的超前知识和科技固然诱人，但其伴随的风险也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尤其是那种防不胜防、直接攻击精神本源的诡异力量，下一次，他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他抱着箱子的手，因为后怕和虚弱，抖得更厉害了。

艾莲的思绪最为复杂汹涌。科技的力量让她痴迷，厄里斯文明展现出的鬼斧神工让她惊叹不已，但那深埋地底的、充满纯粹恶意的邪恶存在，以及最后罗马联盟展现出的、那种举重若轻般稳定天地能量的恐怖技术，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深深的敬畏。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文明，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对能量的本质、对宇宙的认知，还太过浅薄，如同孩童。陈陌所走的这条古老的修炼之路，似乎隐隐指明了一个与科技发展截然不同、却又可能在未来某一天相辅相成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方向。但这条路，同样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更加步步惊心。

而威廉·李和花旗联邦…他们的狠辣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风格，以及败退时那怨毒而不甘的眼神，都清晰地预示着未来的竞争绝不会停止，只会更加激烈、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罗马联盟的强势介入，更是让原本相对清晰的双边博弈，变成了更加复杂微妙、充满变数的三国乃至多方博弈。

不知在死寂与煎熬中行进了多久，当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临时营地那熟悉的、在刚才能量风暴中破损了不少、边缘不时闪烁电火花但依旧顽强屹立的能量护罩轮廓时，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一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无法抗拒的强烈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营地留守的人员早已通过高倍望远镜和远程传感器看到了他们这支残兵败将的归来，沉重的气密舱门立刻滑开。数名戴着口罩、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兵带着折叠担架和全套急救设备冲了出来，他们动作迅速而专业，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将铁臂和陈陌从山猫和担架上接过，以最快速度冲向那顶最大的、已经亮起无影灯的医疗帐篷。其他留守的队员也纷纷红着眼眶上前，无声地搀扶住几乎就要瘫软在地的艾莲、山猫和雷浩，递上温水和能量棒。

看着医疗帐篷迅速亮起的刺眼灯光和里面忙碌穿梭的身影，山猫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那顶象征着生死的帐篷方向，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艾莲在勉强喝下几口补充电解质和能量的流体后，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立刻将那个视若生命的存储箱郑重地交到基地首席技术人员手中，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立刻进行多重备份！启动最高物理及数字加密等级！所有样本和数据优先级的最高级，立即送交分析部，首要任务是寻找任何可能救治铁臂和陈陌的方案线索！快！”

“明白！艾博士！我们立刻处理！”技术人员脸色凝重，双手接过箱子，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转身快步跑向中央分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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