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途,前途(1/2)
夕阳的余晖将白溪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交融。林青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截陪伴他大半生的桃花枝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却温暖不了他此时的心境。
路过一家武馆时,他停下脚步。
门上的匾额“以武止戈”依旧醒目,那是十五年前抗暴胜利后他亲笔所题。馆内传来少年们练拳的呼喝声,整齐有力,充满朝气。数年前,他也曾在这里教授武艺,想着将一身本事传给后辈,让这天下永远有人守护。
可现在……
“林先生!”“林天人!”“林大侠!”几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武馆门内探出数个小脑袋,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眼睛亮晶晶的:“您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那套‘斩邪剑法’呀?张教头说您才是这套剑法的正宗!”
林青阳勉强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好跟张教头学。剑法正宗不正宗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那您什么时候来?”
“……可能,要过很久了。”
那些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馆内。林青阳站起身,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继续前行。
走过王记早点铺时,老板娘正在收拾摊位,看到他,热情地招呼:“林先生!明儿早上来吃包子啊,今天新到的猪肉,肥瘦正好!”
“好,有空一定来。”他应道,心里却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邀请了。
走过抗暴义士纪念碑。
青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他走到碑前,伸手抚摸那些冰凉的名字。张骏、玄苦、玄同、楼兰守护者……手指停在“楼兰守护者”五个字上时,他闭上眼睛。
那是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老人。当年在京师,老人用生命为斩首小队打开了一条通路,临死前只说了句:“告诉楼兰……我守住了承诺。”
林青阳低声说:“诸位前辈,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这人间太平……您和诸位,继续多看着点。”
石碑沉默,唯有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家,就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能听到母亲在厨房切菜的声音,父亲在院子里陪大白玩耍的声音,还有苏云袖轻柔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教沈孤雁辨认某种药材。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林青阳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夫君回来了。”
沈孤雁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她正在院中石桌旁擦拭长剑,抬头看到林青阳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林青阳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此刻,尽管林青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沉重。
“嗯,回来了。”林青阳走进院子。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阳儿,饭快好了,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谢谢娘。”林青阳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林父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正在抽旱烟。他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云袖从书房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她看到林青阳时,眼中闪过一抹关切,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林大哥,先喝口茶吧,我刚泡的。”
她为林青阳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清香四溢,是江南特产的雨前龙井。
林青阳接过茶杯,在石桌旁坐下。他的手很稳,但沈孤雁注意到,他握杯的指节有些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事情……解决了?”沈孤雁在他对面坐下,问得直接。
“解决了。”林青阳抿了一口茶,“白氏的事已了,灵泉……也已无恙了。”
“那就好。”沈孤雁点点头,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沉默在院中蔓延。
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黄昏,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久,林青阳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雁儿,派人去请师尊来一趟吧。还有……我想和大家说些事情。”
沈孤雁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身:“好。我亲自去。”
“不,”林青阳拉住她的手,“让下人去就行。你……留在这里。”
他的手很凉。沈孤雁反手握住,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细微的颤抖。她点点头,朝院外唤了一声,一个家仆应声而来,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母炖好了汤,端上桌,但没有人动筷子。林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斗里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苏云袖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沈孤雁始终握着林青阳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挣扎——她太了解他了。十五年前,当他决定北上抗暴时,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手心也是这样出汗。
“夫君,”她轻声说,“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林青阳看向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决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一炷香后,院门被推开。
青冥子缓步走了进来,虽然岁月已经在这位老天人身上刻下了印记,但他的眼神依旧。
那双眼睛依旧睿智、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当他看向林青阳时,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欣慰——为弟子的成长欣慰;随即转为担忧——他看出了林青阳眼中的沉重;最后是了然——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师尊。”林青阳起身行礼。
“坐下吧。”青冥子摆摆手,在石桌旁的空位坐下。沈孤雁为他斟茶,他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林青阳:“说吧,什么事需要把老夫也叫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青阳。
暮色完全降临了。家仆点亮了屋檐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院,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他从白氏先祖白石的故事讲起——一个修士后裔如何因渴望重回仙道而落入陷阱,魂魄被囚禁三百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灵泉被一点点抽干。
他讲到那神秘夺灵阵,讲到那覆盖三十余丈的庞大邪阵,讲到阵法如何以活人魂魄为枢纽,抽取天地精魄。
他讲到慕星真人——沧溟阁的剑修紫府,如何出手相助,如何与灰袍人战至天端。
当他讲到灰袍人败逃前那句“我要定了”时,院中的气氛陡然凝重。
“师尊,爹,娘,孤雁,云袖……”林青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的特殊体质——后天破红尘锁的甲木灵根,已经被邪道盯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慕星真人能护我一时,但他终要返回宗门。若我留在凡尘,今日有真人坐镇,可保无虞。但真人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届时……我一人安危是小,但若因我而牵连白溪城,牵连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青冥子缓缓开口,“你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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