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朋友(2/2)
“朋友”!
“好朋友”!
这几个字眼,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如同法官最终落下的法槌,带着她认为最安全、最稳妥、也最无懈可击的界限。
然而,这对穆君泽而言……
这清晰无比的界限划分,这无比“正确”的安慰承诺,却如同一柄淬了寒冰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带着千钧之势,狠狠插入了穆君泽的心脏!
刹那间!
咖啡馆里原本悦耳的轻柔爵士乐、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醇香、头顶上洒落的温暖橘色灯光……周围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绝对的静音键,褪去了所有的色彩!一股比窗外的朔风凛冽千百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从那匕首刺入的伤口处瞬间爆发,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彻底冰封,僵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迟闲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世界,早已被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划分在了名为“友谊”的象限之中。那块属于情感的、他小心翼翼地捧出献上的禁地,从一开始就被明确标示为——禁止通行!
朋友……仅仅只是朋友。
那“好朋友”三个字,此刻听来,不是温暖的依靠,而是一个冰冷无情的、将他那颗在恐惧与爱欲边缘挣扎沉沦的心,彻底钉死在“挚友”位置的无期徒刑判决书!
他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甚至因为这残酷的“顿悟”而显得更加温润柔和、谦逊无害。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死寂寒冰,随即优雅地抬起下颌,轻轻颔首:“嗯……”喉间发出一个单音,他的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谢谢你,式微。有你这句承诺,我就安心多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握着洁白骨瓷杯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森然泛白,如同冰雕般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温暖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咖啡杯中升起的白雾如同无法散尽的阴霾,隔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流淌着咖啡的芬芳,却再也无法掩盖那层由“朋友”二字精心构筑、已然变得坚不可摧又冰冷刺骨的无形墙障。
穆君泽仿佛清晰地听到,迟闲川那如同命运之音般的叹息和预言,正沿着早已铺设好的轨道,碾过他破碎的世界观与绝望的爱情,轰然应验!那名为“阴曹劫”的冰寒,彻骨生疼。
与穆君泽咖啡馆里的暗流涌动不同,城市的另一端,京市东区的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内,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人流如织,一派热闹的节前景象。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型购物中心天窗倾泻而下,被切割成无数光柱,洒落在地面光洁如镜的抛光地砖上,映照出匆匆人影,却驱散不了空气里盘桓的料峭寒意。中央空调虽然努力输送暖风,但靠近出入口的这片区域,仍能感受到从自动门缝隙钻进的丝丝冷气,带着北方的凛冽与干燥。
就在这冷暖交织的空气里,陆凭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拿什么,而是精准地捉住了迟闲川那只随意揣在自己浅色羽绒服口袋里、此刻已被寒风吹得指节有些泛红微凉的右手腕。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将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微带薄茧的手从它那点单薄的暖意中拉出来。
紧接着,在迟闲川还未来得及完全反应、眼底刚刚浮现一丝慵懒的询问时,陆凭舟已极其熟练地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无比流畅地将它揣进了自己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温暖宽大、内衬柔软的口袋深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经过千百万次的反复演练,刻入了他严谨精密的本能之中。
“啧,”迟闲川抬起眼皮,那对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拖长了调子,“陆教授,注意点‘影响’啊。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他刻意扫了扫四周,“您这位京市一院的外科圣手,京大医学院的门面教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您这金贵的手揣进我这个‘招摇撞骗的闲杂人等’的爪儿里?”
话是这么说,他那被揣进口袋里的手指却相当实诚地蜷了蜷,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地、无意识地轻轻搔刮了一下陆凭舟干燥温热的手掌心内侧。这细微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小动作,只有彼此紧挨着才能感知到皮肤的微小摩擦。
陆凭舟被他的挠动激起一丝轻微的痒意,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在进行重要学术论证般的认真:“手凉,捂着。”他言简意赅,理由充分得无可辩驳,声音低沉平稳。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许,在周遭喧嚣的背景音中,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冻感冒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的衡量与不易察觉的心疼,“划不来。”这最后的三个字,是他理性思考后的结论,也包裹着无需言明的关切。
迟闲川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里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微妙的酥麻感。眼前这人啊,在人前永远一丝不苟,温和有礼中透着距离感,是手术台上冷静持刀的“活阎王”,是讲台上逻辑严谨的严肃教授,偏偏私底下……却总能这样精准且无比自然地做出最暖人心窝的举动。每次当他这位自诩脸皮赛城墙、擅长在言语边缘撩拨试探的“半仙”主动出击时,总会被陆凭舟这种看似木讷不解风情、实则直击靶心的务实关怀给“反将一军”。更可恨的是……他该死的受用这种反差!
他故意往陆凭舟身边又蹭近了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根,压着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促狭:“陆教授,你这人前人后的反差……啧啧,”他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里面流淌着狡黠的光,“人前是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端的是高冷禁欲风;人后嘛……就成了惦记着给我捂手心、生怕我着凉的贴身‘暖男管家’?”他拖长了语调,“这反差萌,陆教授您自己意识……到位了吗?嗯?”尾音上扬,带着十足十的挑逗意味。
陆凭舟的耳廓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从镜片边缘隐约可见。但他面部的线条依旧沉稳,表情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只在那温暖的大衣口袋里,用力捏了一下那只一直不安分捣乱的手。力道不重,带着警告与无奈:“话多。”
迟闲川被捏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眉眼弯弯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步履轻松地朝商场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