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破绽?(2/2)
陆凭舟迈了一步,更靠近矮榻,俯身拿起了迟闲川放在榻边的笔记本电脑。他一边熟练地开机将U盘插入接口,一边沉声分析道:“直观上,她的面色红润光泽度很高,符合气血充足的普通健康态。但是——仔细看她的眼底。”
他操作几下,迅速调出了审讯录像中一个脸部特写镜头,并将屏幕转向迟闲川和伸过头来的方恕屿,“正常人的红血丝分布应该相对均匀自然,但她的,”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里的血管扩张、这里的却收缩狭窄,呈现不规则的点状或簇状分布,而且颜色偏暗沉。这是微循环不畅、气血在毛细血管层面局部淤滞的表现之一。”
他又点了点苏婉儿的颈部侧视图,放大,指着皮肤下靠近咽喉的位置,“注意对比她说话平静时和被质询关键问题时颈动脉的搏动速率和幅度变化。在中期阶段,当恕屿追问她搬迁时间和动机关系时,颈动脉出现了两次短暂、急促且深度大于平静状态下的搏动。这种变化程度,与她表面上的镇定自若和语言逻辑的平稳清晰存在不匹配。单独看,或许是应激性心率加快或血压升高所致,属于生理范畴。”
陆凭舟指尖敲了敲回车键,屏幕上立刻覆盖上了一层由冷到暖的渐变色层——这是一组叠加的热成像数据。“但结合仪器监控下更客观的数据呢?”
他的目光从屏幕转向迟闲川,“这是审讯全程的热成像覆盖记录。正常人的体表温度受代谢、环境、情绪等多种因素影响,会有一个正常的生理波动范围,体表核心区域的温度通常维持在36到37.8摄氏度之间。但苏婉儿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体表平均温度恒定维持在异常低的34.5摄氏度左右,波动幅度小于0.5度,几乎像一条直线,这绝非正常生理状态能解释的寒冷!普通人,尤其是穿着单裙坐在温暖审讯室的女性,体表温度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且毫无波动,但如此恒定不变的低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让我不得不考虑的另一种可能——她或许存在某种医学上的特殊问题?比如罕见的体温调节中枢障碍?或者……阴煞缠身,阳气受抑,气血衰败会导致体温偏低——这符合玄学的解释。”
他目光带着深意看向迟闲川。
此时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正好定格在被迟闲川敏锐捕捉到的关键一刻——苏婉儿在回答关于“是否懂种生基”问题时的微表情瞬间。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惯有的柔弱无辜,但细看眼角肌肉的牵动弧度异常紧绷,下颌线条也在瞬间僵硬了一毫秒,眼神深处滑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暗影。
“嘿!”迟闲川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苏婉儿印堂的位置,“陆教授你出师了啊,眼光这么毒辣。”
他终于正色道,收起了之前的懒散,“看这,印堂发青,虽然很淡,还被粉底盖了盖;再看她手指尖——画面清晰度不太高,但你们没发现吗?在她紧张或者情绪波动时,她的指甲盖边缘那一圈总是透着点死灰色!这不就是典型的‘阴煞缠魂’?外头裹了层人皮暖宝,里面骨头缝里还渗着寒气呢!”他转头看向方恕屿,眼神带着一种“你懂了吧”的意味。
方恕屿看得一头雾水:“阴煞缠魂?她不是……那个怨婴不是解决了吗?那破手镯也碎了,按说该‘退煞安神’了才对吧?怎么又跑出来这玩意儿了?”
“问得好,”迟闲川拍了拍榻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盘得有些发麻的腿,“方队啊,这就涉及玄学常识了。怨婴带来的煞气,属于‘外源污染源’,就好比往水池里倒了瓶污水。把这污水排干净了,理论上水池是会恢复清澈。但现在的情况是,污物是清掉了,但这水池本身又在往外渗黑水,而且还可能是源头在内部。这不是外源污染后遗症,这更像是……池子里本来就埋了个定时排放毒物的源头,而且这阴煞之气,跟之前那白玉镯子养小鬼的阴冷劲儿还不同,更粘稠,更污浊,隐隐带着股……活人精血被强行榨取而生成的那种衰败怨毒劲儿。这哪像是‘祛魅’之后的后遗症?这分明是惹上了更凶更邪、更本源的‘祸根’。”
就在迟闲川说话间,陆凭舟已将视频精准地快进到一个关键段落——正是方恕屿质问苏婉儿搬迁时机可疑,而苏婉儿用“种生基周期长,自己住进去才一年多不可能起效”来反驳的那段对话。
视频里,苏婉儿微微侧着头,声音清晰地辩解道:“……种生基这种东西……我确实是听过些传闻,但据我所知那是很需要时间积累的!需要特定的布置和持续的法事变吧?我从搬进去到现在也就一年半多点!如果是我要害他,这时间点也对不上啊!难道我会提前两年就预知到要种生基去害他?”
陆凭舟按下了暂停键,房间内顿时只有香炉中沉香木屑轻微破裂的噼啪声。他的食指在屏幕中苏婉儿的唇部位置点了点,目光转向方恕屿和迟闲川,如同一位解剖疑点的裁判,声音冷静而清晰:“这里。我记得你在审讯的任何一刻,都没有明确指出江翊辰开始种生基的时间是‘两年’,对吧?无论是口头上还是提供给你的证据截图上。你提到的是‘江翊辰死于种生基反噬’。但‘种生基布置时间点’这个具体数据,”
他看向迟闲川,“我们在生坟现场得知的‘两年’左右,并没有作为具体信息在审讯中披露。”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屏幕中苏婉儿那张看似无辜的脸:“那么,问题来了。苏婉儿在反驳时,斩钉截铁地提到‘才一年半多点’,以及‘提前两年就预知’?她下意识拿来支撑自己时间逻辑漏洞的‘两年’这个参照值,是从哪里得到的?她为什么会如此明确、甚至略带强调地使用‘两年’作为她辩驳的基础时间差?”
窗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大了些,吹得纸窗一阵轻响。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迟闲川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玩笑的神情,他眯起眼睛:“呵……狐狸尾巴按不住了。‘懂点皮毛’?她懂的可太多了,连我们刚挖出来不到48小时、还封在市局保密室里的‘立坟立碑时间’都‘恰好’知道得这么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