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老槐坡(1/2)
暗间的中央,那盏熟悉的、样式古旧的青铜长明油灯,此刻静静地燃烧着。豆大的昏黄火苗,像一个病入膏肓者的呼吸,微弱却执着地跳跃着、摇曳着,顽强地用那一点点昏蒙的光晕,固执地驱散着周遭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也正是这微弱的光芒,清晰地勾勒出密室正中央,一个齐腰高、材质乌黑发亮、边角雕刻着缠枝莲暗纹的黑檀木神龛式供桌!
而当三人的目光——方恕屿的警惕、迟闲川的审视、陆凭舟带着医学专业冷静分析的眼神——同时聚焦在那张黑檀木供桌上的牌位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那是一尊色泽深沉、宛若凝固墨汁的墨玉牌位,表面光滑,带着天然的油润光泽。牌位本身雕刻着精美的祥云瑞兽浮雕,显得既古朴又诡异。牌位正中,以工笔细描金粉写着触目惊心的竖排大字:“显考江公讳翊辰之位”
牌位前摆放的供果早已彻底腐败,干瘪萎缩成焦黑的硬块,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腻与酸腐混合的恶心气味。青铜香炉里,三炷香的竹签棍仅剩一小截焦炭竖立着,炉内积满了厚厚的灰白香灰,如同死亡本身落下的尘埃。
整个狭小的空间,被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窒息的不协调感笼罩着——现代感十足的精装公寓卧室里,隐藏着这样一个散发着腐朽阴气、弥漫着古老祭奠意味的邪异密室。那盏长明灯微弱却持续的火光,映照着诡异的牌位和腐烂的供品,仿佛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聂香头,”方恕屿将手电光稳定地锁定在那尊墨玉牌位上,沉声开口,声音在沉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就是这里。烦请仙家出手,务必找到和这邪门牌位相关联、能引我们找到幕后黑手的气息源头!”
聂无事强压住喉咙深处的干呕感,深吸一口这污浊冰冷的空气,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诶!诶!明白!”他急忙从背着的土布兜里,异常虔诚地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呈暗红色、以黄铜环箍边的硬牛皮鼓——东北民间称为“文王鼓”。鼓面正中画着一个古朴繁复、令人望而生畏的萨满符号。
聂无事面色凝重地走到暗间通道入口,并未立即踏入那片阴煞气更加浓郁的禁区。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浊气,双手紧紧握住鼓柄,神情变得极其虔诚肃穆。
接着,他喉头滚动,用一种低沉、悠远、带着奇异节奏和韵味的特殊腔调,开始唱诵起请神的《开坛请神咒》:“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拴!十家倒有那九家锁!就这一家门没关!烧香鼓~~~~板请神仙!一请清风柳大爷,二请胡家胡翠花,三请黄家黄天霸……”
歌声苍凉古朴,带着原始野性的力量感,在冰冷死寂、怨气深重的公寓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死寂,也与那密室中浓郁的邪气隐隐形成对峙之势!他一边唱念,手中的文王鼓如同被赋予生命,开始随之轻轻摇动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从缓到急,从轻渐重!每一次敲击,鼓面上那个暗淡的黑红色萨满符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亮,闪烁起极其微弱却妖异的暗光!聂无事的身体也随着鼓点开始轻轻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他的表情变得时而痛苦时而虔诚,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身体的摇晃逐渐变成不受控制的剧烈摆动!口中唱词越发高亢急促,最终化为含混不清的、急促尖锐如同兽类悲鸣般的呓语!
倏忽之间!
“咚!噔噔噔——!!!”一声沉重异常、如同锤击心脏般的鼓声悍然炸响!伴随着一串疾如骤雨般的收尾鼓点!
聂无事全身如遭电殛般剧烈抽搐!所有抖动瞬间静止!那颗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如同被无形的线提拉般抬了起来!
睁开眼!
那双原本略显浑浊、透着讨好的小眼睛里,此刻如同点燃了两簇幽冷的、跳跃的蓝色鬼火!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明亮,眼波流转间,竟无端生出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冶媚态!
他的腰肢仿佛也微妙地挺直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质翻天覆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手腕微翻,用袖口掩住口鼻,动作妩媚却不失娇羞矜持,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婉转动人、柔媚入骨,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山巅女王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以及…一丝慵懒高贵的倦意:“哎哟~~~真是…好个腌臜臭气熏天的鬼窟窝哟!啧啧,瞧瞧这地方埋汰得,多待一刻都折损老聂的那点子可怜的阳寿!”
胡翠花眼波流转,最终落在抱着长枪、沉静立于一旁的迟闲川身上,掩袖轻笑道:“迟小道长,你还真是不讲究的紧!这脏气,也不嫌沾身晦气?”
“胡姑娘,久等辛苦。”迟闲川对着这气质截然不同的“聂无事”抱拳微一拱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疏离淡笑,“事发仓促,劳动胡姑娘和黄爷玉驾前来,实在惭愧。烦请两位大仙相助,揪出这弄鬼害人的幕后黑手,还枉死之人一个清白。”言辞恳切,却也点明了核心目的。
“聂无事”抬起手腕,衣袖翩然落下,露出被附身后变得异常白皙的手指。胡翠花用那双妖魅锐利的蓝色眼眸,如看蝼蚁般扫过暗间内弥漫的、几乎凝固成形的灰黑色阴煞怨气。她的目光最终聚焦在那尊透着不祥乌光的墨玉牌位之上,红唇微启,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冷意:“罢了罢了,看你迟小道士难得这般郑重其事开口求我的份上……”她的话音忽然一顿,细巧的鼻翼异常敏锐地翕动了几下,像极了狐类嗅探的模样,“咦?!这……这股子怪味儿……呵呵,有意思!真真是有趣得紧啊!”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饶有兴致。
“除了那供桌上生碑透出的污秽血气、执念痴怨之气外……这阴煞里面……竟然还裹着一股子极其精纯、冷冽、透心凉的…嗯…?带着点湿泥腐土腥子味儿的邪秽之气?”
她眯起眼,似乎在努力品味分辨,那神情既严肃又像是在玩味一块上好的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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