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种生基(2/2)
“现场勘查呢?”方恕屿转向蒋云。
蒋云脸色凝重地站起身,指向白板上几张现场标记图:“方队,现场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完美密室’,物理意义上无懈可击。入口门锁完好,内部反锁状态排除,出口窗户全部内侧锁死,无任何暴力闯入或技术开启痕迹。通风管道狭窄,无法供成人通行,且管壁内无任何刮蹭痕迹、足迹。死者身上的吊索痕与消防喷淋悬挂环受力分析吻合,属于死后悬吊。地面除警方勘查痕迹外,无任何可疑足迹、拖拽痕。死者体表无抵抗伤、无致命外伤痕迹。技术队用尽手段,连一丝一毫的外来人生物信息都未曾提取到!唯一有价值的微量物证是从死者口腔附近提取到的、与那枚口衔钱同时存在的少量不明纸屑,已送去化验。凶手……不,或许我们该说,那让江翊辰变成干尸并把他吊上去的‘力量’,就像是……幽灵,它出现了,完成了这一切,然后又无影无踪地消失了。”蒋云的声音因为描述这难以理解的现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封补充道:“我和杨挽重点核实了明宁在审讯中的核心供词。结论基本属实:江翊辰人前人后两张脸板上钉钉。人前是光芒万丈、亲和力满点的顶流偶像,人后是刻薄恶毒、唯利是图、欺凌弱小的恶人。明宁本人的恐慌、对其的厌恶乃至畏惧情绪,与其长期扮演的‘受气包经纪人’角色是匹配的。另外,明宁提到的‘回老家办事请假消失半个月’,时间点也基本能对上两年前的转折期。他当时报备的理由确实是‘家里私事’。”
“宋倦这边,”陆楚庭接上汇报,“宋倦,男,28岁,19岁时候被星探发现进入娱乐圈,算是星耀传媒资深艺人,早年曾是一线歌手,转型演员后不温不火。他与江翊辰的‘兄弟情’纯粹是公司捆绑营销产物。公司内部及圈内可靠信源证实,江翊辰对其极为不齿,甚至多次试图利用自身影响力争夺本属于宋倦的资源。案发时宋倦行程:下午四点抵达邻市参加‘星光大赏’颁奖礼,晚九点乘坐赞助商私人飞机空降市体育馆助阵江翌辰演唱会,晚十一点与团队返回下榻酒店。今早听闻噩耗,反应震惊、惋惜,于下午两点乘坐CA1547次航班返回海市。其助理已与我联系,表示宋倦明天上午十点可随时配合警局问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放下激光笔的陆凭舟身上。他走到白板前,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分发下去,声音保持着法医特有的冷静与精确:“结合现场初勘、初步解剖及多项实验室快速检测结果,主要发现如下:
1.“速成风干”之谜:确认死者所有组织、细胞呈现的是极度脱水状态,非火烧、强酸强碱腐蚀或生物菌群腐蚀特征。脱水程度远超环境因素所能导致的正常范围。用常规理论无法解释其成因。
2.非暴力致死:体表无致命性外伤,骨骼无严重断裂、粉碎性骨折,颈部无勒痕。
3.死因:极致的恐惧:
神经系统与视觉冲击:眼球因脱水萎缩脱落,但眼周肌肉神经束呈现极度痉挛、拉伸撕裂痕迹,远超正常极限,显示其曾遭受无法抗拒的视觉恐怖冲击。
心血管系统崩溃:心脏体积锐减至正常1/4大小,但心肌纤维扭曲、断裂情况异常剧烈,伴有大量异常增生的疼痛神经末梢。
肾上腺风暴:检出超高浓度肾上腺素及其代谢产物,远超诱发致死性心律失常的阈值。
综合结论:死者死于突发性、难以想象的极度恐惧所诱发的急性心源性猝死与神经内分泌崩溃。
4.死亡时间推定:结合尸僵初现程度、角膜浑浊度、胃内容物消化阶段、监控时间节点,确认死亡时间应集中于被发现前的约50分钟窗口期。
5.口腔强制闭合异常及口衔钱:确认死者口腔被强行牢固闭合远超正常尸僵程度,技术队采用特殊溶胀技术才艰难撬开并提取硬币。硬币本身为流通旧币,无特殊标记。重点在于撬开时口腔黏膜下嵌入的微量纸屑残片——初步形态学观察及快速红外光谱比对,提示为粗糙黄裱纸类纸质物,已送微量物证实验室进行更详尽成分分析与可能的DNA检验。”
陆凭舟放下报告,看向角落里又开始慢悠悠转着铜钱的迟闲川,眼神里带着专业的探询:“法医的结论是:他因目睹或经历超越其承受限度的恐怖事物,在极短时间内生理性崩溃死亡。至于尸体的风干状态,更像是……这种极端死亡过程后伴随出现的、目前医学无法解释的一种特殊现象。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这种恐惧……在生理层面,瞬间‘烧干’了他?至于后颈处却是有个漩涡型的纹身,但是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特殊含义。”
迟闲川终于停止了把玩铜钱的动作,懒洋洋地站直身体。他没有理会陆凭舟的话,径自走到白板前,指着那枚口衔钱的照片。
“这东西,”他开门见山,声音清亮,“叫‘口衔钱’,也叫‘压口钱’,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塞的。按照道上的规矩,必须由死者至亲手足,或者是专门做法事的‘先生’才有资格做这事儿。用意是让死者带走这一世积攒的福禄财气,也一并捎走所有的灾劫病痛和晦气怨恨,别让这些霉运再缠着活着的亲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看到这东西,第一反应当然是想——是不是他亲爹亲妈,或者哪个亲近的叔伯兄弟干的?”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江翊辰照片旁边明宁的照片和其孤儿身份的标注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我们‘消息灵通’的明先生可是赌咒发誓了——这位顶流可是个‘天煞孤星’,打小就父母双亡,亲戚朋友一个不剩,连个走得近的都没有。那他嘴里这颗‘定魂钱’又是谁塞的?”
他走到江翊辰那恐怖的照片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干尸的面部,语气变得深沉:“陆教授刚才说他是吓死的,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他确实是当场被吓破了胆,魂飞魄散,心跳骤停。不对的是……”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闪过一丝幽光:“把他魂儿吓没的玩意儿,可不是你们想的车祸现场、死人骨头之类的小打小闹。那东西……是来‘收债’的!而且是连本带利,连皮带骨一起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我在他身上,特别是口鼻、心口、还有天灵盖这几点,能感觉到一股‘被掏空’、‘被吸走’后的残留空洞感。他不是‘风干’了,他是在一瞬间,连血带肉带魂儿,都被某种玩意儿一口给嘬干了!所以才成了这副鬼样子!”这番话让在场的警员们后背一阵发凉,文元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至于明宁最后交代的、关于江翊辰早年去找‘大仙’、然后回来就‘脱胎换骨’的‘秘闻’…”迟闲川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结合他爆火的时间点、爆红的方式、爆红的程度、以及现在这种‘连皮带骨’的凄惨死法,基本上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种生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