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二次化劫(1/2)
七日光阴,弹指而过。
当穆君泽再次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踏上月涧观那青石台阶时,他的模样已不能用“憔悴”来形容,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生气的行尸走肉。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渗入肌理的、灰败的死气,仿佛久病沉疴之人。
眼神涣散无光,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混乱不堪的思绪,以及一种濒临崩溃边缘、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恐惧。他的脊背微微佝偻,连那件厚实的羽绒服都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和寒意,深冬的冷风吹过,他下意识地裹紧外套,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无法驱散的阴冷。
迟闲川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站在正殿那略显斑驳的门槛内等候。只一眼,迟闲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便瞬间锐利起来,眉头微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语气低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穆教授,看来我七日前的叮嘱,你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不仅没听,反而变本加厉……你这是嫌命长,硬生生把自己往那劫数的最深处推啊。”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费唇舌责备,只是做了个简洁的手势,“后院准备吧。”说罢,转身引路,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竟也透出一丝凝重。
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炽盛的时刻。月涧观的后院比前次更加空旷寂静,连鸟雀都似乎避开了这片即将进行仪式的区域。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梨树枝桠,发出比往日更加尖锐凄厉的呜咽声,卷起地上少量的枯叶碎屑,打着旋儿,平添几分肃杀。法阵早已用混合了特殊材料的朱砂重新绘制完毕,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那殷红的线条仿佛具有生命般,隐隐流动着微光。
穆君泽依言盘腿坐在中央的厚蒲团上,身心俱疲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听天由命的绝望。他闭上眼,能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和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
迟闲川已换上了一件略显陈旧但依旧庄重的靛蓝色道袍,宽大的袖口在风中微微摆动。他嘴里似乎还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劳什子,大冷天穿起来灌风,真是麻烦……”但当他站定在法阵前,面对穆君泽时,所有随意的表情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肃穆。陆凭舟这次没有远远站着,而是作为家属兼医疗保障,安静地守候在法阵边缘不远处,目光沉静地关注着场中情况,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迟闲川屏气凝神,从袖中取出一支古朴的符笔,笔尖蘸取的不再是普通朱砂,而是混合了他自身指尖几滴至阳精血的“赤阳墨”。笔落之前,他沉声对穆君泽喝道:“穆君泽,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无论见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切记皆是虚妄幻象,紧守心神!”
话音未落,他口中已低诵起真言,声调古朴苍劲:“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诵咒的同时,他指诀变幻,身形如风,符笔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疾点向穆君泽眉心——“玄明三光印,开!”
“开阳破晦印,一点灵光透紫府,开阳辟路照黄庭!”
笔尖触及额头的刹那,穆君泽猛地浑身剧震!他感觉一股极其霸道灼热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铁钎,强行凿开了他混沌泥泞的识海!那些被他拼命压制、堆积如山的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瞬间被引爆!无数扭曲的画面和尖啸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戚式微冷漠疏离的眼神……
傅归远意味深长的叹息……
画布上那抹妖异蠕动的暗红……
戚式微和陆凭舟站在一起的登对……
咖啡馆里戚式微含泪的质问……
商场中她那礼貌却遥远的淡然……
“呃……啊——!”穆君泽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端痛苦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迟闲川面色凝重如水,动作更快!第二指紧随其后,点向其心口膻中穴——“守心护灵印,心灯不灭邪难侵!镇!”
这一点,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伤口上!穆君泽感觉心脏仿佛被无数根冰冷且烧红的针同时穿刺!脑海中的幻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狂暴!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呓语:“不……不……别过来……不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放不下……我好痛苦……救我……谁能救救我……”
“心魔反噬,劫气根深。”迟闲川眼中厉芒一闪,知道已到最关键的时刻!他脚下步法突变,踏出玄奥的罡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微颤:“锁元固海印,元阳封固镇玄关!定!”符笔带着一道刺目的红痕,狠狠点向穆君泽丹田气海穴!
同时,他口中咒语陡然拔高,声音清越如同龙吟凤哕,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响彻整个后院:“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列阵护我左,白虎昂头守右方!朱雀振翅焚秽迹,玄武踏海镇妖氛!四方神兽,听吾号令!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敕——!”
此为“四象净秽咒”,借四方神兽之力,强行镇压驱逐那已深入穆君泽五脏六腑、纠缠于魂魄的邪秽阴煞之气!
咒语与印契同时爆发威力!穆君泽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穿过,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冰寒和腐朽恶臭的灰黑色雾气,瞬间从他口鼻、七窍乃至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这股秽气离体的瞬间,接触到午时的阳光和法阵的力量,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迅速蒸发消散!
整个化劫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远比第一次激烈和凶险。结束时,穆君泽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和精神,软泥般瘫倒在冰冷的蒲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灰败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渗出的血迹早已凝固。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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