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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质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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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涧观后院那幅暖阳融融、温情脉脉的画面,如同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穆君泽那间充斥着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窗帘常年半掩的画室里,空气却凝滞得如同胶冻,被一种名为“阴曹劫”的沉重阴影彻底笼罩。

他竭力遵循着迟闲川的叮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每日强迫自己坐在巨大的画架前,试图将内心的焦灼、惶恐、以及那些关于戚式微的、如同野草般烧不尽、吹又生的情思,统统倾泻到画布之上。画笔蘸着浓稠的颜料,却往往悬在半空,无从落下。

即便落下,也多是杂乱无章、色彩沉郁的线条和色块,扭曲变形,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郁和狂躁。这哪里是创作,分明是一场自我凌迟般的情绪宣泄。他试图用理性的堤坝封锁情感的洪流,但每一次强行摁压,都感觉心底的堤防在哀鸣,裂开更深的缝隙。

而他刻意筑起的这道疏离之堤,在敏感如戚式微的眼中,却成了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刺眼的裂痕。习惯了被穆君泽无微不至地呵护、随时都能得到温柔响应的她,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刻意回避的冷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适和一丝隐隐的不安。那感觉,微妙而确切,就像一件长久以来习惯性地、理所当然地摆放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宝,突然被主人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纱,并且摆出了“谢绝靠近”的疏离姿态。这种失去掌控感和被珍视感的变化,让她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涟漪。

于是,她的联系非但没有因为穆君泽的冷淡而减少,反而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增多了。穆君泽的手机,那个曾经承载他最多甜蜜期待的小屏幕,如今却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屏幕上,属于“式微”的名字亮起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震动或铃声,都让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有时,是她带着几分雀跃分享的一则艺术展趣闻——“君泽,灵感画廊新开了一个抽象画展,评论两极分化呢,你这位行家不去现场点评一下?”字里行间,依旧带着那份让他无法抗拒的、将他视为唯一知音的依赖。

有时,是她轻描淡写带过的几句工作烦恼——“哎,今天又遇到个特别固执己见的病人家属,沟通起来真费劲,心好累。”看似抱怨,实则是一种寻求安慰和理解的信号,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微蹙着眉头、带着些许疲惫的侧脸。

有时,甚至只是一张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街景照片——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个熟悉的街角。没有只言片语,但那份无声的、带着孤独感和强烈分享欲的气息,却如同无声的潮水,隔着屏幕弥漫过来,瞬间将他淹没。

这些消息,对此刻的穆君泽而言,字字句句都成了裹着诱人蜜糖的剧毒砒霜。他清醒地知道这是劫数的引信,是迟闲川严厉警告中需要远离的“情丝”,但理智在源自本能、早已刻入骨髓的怜惜与爱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的目光和心神,依旧被那个名字牢牢牵引。

每一次指尖颤抖着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敲击回复,对他而言都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巨大的挣扎。他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长篇大论倾诉关怀、想要不顾一切飞奔到她身边的冲动。最终,只能字斟句酌地、像一个被上了枷锁的囚徒,敲出简短的、尽可能显得平淡而疏离的安慰话语:

“抽象画派见仁见智,我最近创作瓶颈,就不去凑热闹了。”

“工作辛苦,多休息。”

“夜景很美。”

每一次按下发送键,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心底那翻江倒海的痛楚和无力感更深一层的沉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身佩戴的那张“清心符”,似乎随着他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其上的朱砂光泽都黯淡一分,触手的感觉也愈发冰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穆君泽刚刚在药物辅助下勉强入睡,刺耳的手机铃声便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卧室的寂静。他心脏猛地一缩,惊醒过来,黑暗中,屏幕上闪烁的“式微”二字,像两点鬼火,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

接起电话,戚式微带着浓重鼻音、哽咽无助到几乎语不成调的声线立刻冲击着他的耳膜:“君泽……我……呜呜呜……”

她似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有断断续续、压抑不住的抽泣和模糊的词语碎片:“他们……怎么能这样……太欺负人了……我好累……真的……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这深夜时分毫无防备的脆弱低泣,比任何理性的劝诫或警告都更具杀伤力,如同烧红的尖锥,狠狠扎进穆君泽心里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带来比肉体疼痛更尖锐的悸痛。

迟闲川严肃的面容的警告,在他脑中与电话那头戚式微委屈无助的哭声激烈碰撞、拉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成两半。最终,汹涌澎湃的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顾虑和防线。

“别哭……式微,别哭……没事的,没事的……”他听到自己用着能想象出的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声线,像哄着受惊后瑟瑟发抖的幼兽,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力度。

“慢慢说,不着急,我在听……我一直都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那不仅仅是深夜被吵醒的疲惫,更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阴寒之气被强烈情绪引动后开始隐隐复苏的不祥悸动。一股熟悉的冷意,从尾椎骨悄然爬升。

电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穆君泽调动了毕生的耐心和温柔,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倾诉,用尽可能熨帖的话语安抚着她受挫的情绪,直到听筒里传来戚式微带着浓重倦意和渐渐平复的呼吸声,以及一句细微的“……君泽,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晚安。”他才如同打完一场艰苦的战役,浑身虚脱般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挂断电话的瞬间,穆君泽立刻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悸痛!仿佛有一只冰冷粘湿的鬼手,穿透皮肉,直接攥住了他鲜活跳动的心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头柜边,颤抖着手摸向贴身藏在睡衣内袋里的那张“清心符”——指尖触到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原本应该带着微暖阳气、朱砂绘制的符文边缘,此刻摸上去竟是一片彻骨的冰凉!仿佛刚刚从冰窖中取出,而且符纸本身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变得有些脆硬!这正是符咒灵力被宿主自身强烈负面情绪引动的阴秽死气严重侵蚀、几近失效的可怕征兆!

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对自身无力抵抗命运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本能地逃向那个能给他一丝虚假安全感的地方——画室。

画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束。黑暗中,那幅笼罩在阴影里的背影油画,仿佛自身在散发着一种幽微的、不祥的光晕。穆君泽僵立在门口,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惊惧投向那幅画。

月光恰好掠过画布,微弱地照亮了画中女子裙摆的那一抹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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