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意义(2/2)
强烈的“吞噬欲”得不到满足,他的胶质躯体变得浑浊、狂暴。
內部流动的体液发出泪泪的不祥之音。
然后,在一次普通的聚集交流中,它毫无徵兆地扑向身旁一个较弱的同族。
胶质躯体如飢饿的沼泽般张开、包裹、溶解。
被袭击者的核心晶体在短暂而剧烈的闪光后碎裂,然后被吞噬者强行吸收並融合。
“唧!”
悽厉的、饱含痛苦与恐惧的集体鸣响,几乎撕裂了矿洞沉闷的空气。
吞噬同族!
这条深植於每个噬晶族诞生指令最深处的、绝对不可触碰的古老禁令,被打破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晶笠那时还不是族长,但他行动最快。
他发出一连串强硬的指令频率,召集了附近一批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族人,用身体组成屏障,艰难地驱赶、撞击那个异变体。
战斗很短暂。
异变体被逼入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狭窄支洞。
晶笠和几个强壮的族人用身躯和碎石堵住了洞口。
但种子已经埋下。
那之后,矿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族人们彼此保持距离,核心晶体的闪烁带著戒备。
每一次胶质躯体的轻微蠕动,都可能引来紧张的注视。
“异变”像是悬在头顶的冰冷岩石,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老族长在一次试图调解两名族人因“互相怀疑”而引发的衝突时,被其中一名陷入半疯狂状態的族人意外撞伤,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他没有责怪谁,只是將晶笠唤到身边。
“秩序————在崩塌。”
老族长的光芒已经暗淡。
“我维持不住了————晶笠,你比他们————都清醒,带著大家————活下去。”
“等光!”
这是他最后的意念。
老族长的晶体彻底熄灭。
剩下既不愿异变也尚未完全绝望的族人,自然而然聚拢到了晶笠身边。
没有正式的仪式,没有称號。
只是一种在绝境中,对最后一点理性和秩序的本能依附。
晶笠成了事实上的“族长”。
他带领几个身体相对强健的个体,每日巡逻日益荒凉的主矿道,驱赶偶尔出现的新生异变体。
他对越来越少的新生儿,重复著老族长做过的事:演示无用的技巧,讲述辉光之主和上交点的故事。
故事里的神明光辉万丈,使者秩序井然,矿洞丰饶充实。
讲得越多,他自己越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讽刺和悲凉。
在巡逻的间隙,在族人睡去后,晶笠常常会独自来到矿洞最深处,面对冰冷坚硬的岩壁。
胶质躯体静静伏在岩石上,核心晶体以最缓慢的频率闪烁。
存在是为了什么
神明为何拋弃我们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著他,吞噬著一切声音、色彩和希望。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也开始滋生那种“空虚的飢饿”。
那是一种对“被需要”感的可怕渴求。
有时,当他看到身边某个较小的族人核心晶体那纯净的微光时,一种想要吞噬的衝动,会猛地窜起。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那衝动,將颤抖的胶质触鬚死死收拢在身边。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浑浊的、只知道吞噬同族的怪物。
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族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日復一日,周期復周期。
直到————
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回忆的潮水退去。
晶笠的胶质躯体,在艾尔薇拉散发出的温暖光晕中,微微颤抖著。
希望、卑微、渴望、怀疑————
还有那被光芒暂时安抚下去的、蠢蠢欲动的深层饥渴。
他能感觉到身后族人们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集体意念。
——
它们太脆弱了。
脆弱到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视作救命稻草。
他必须谨慎。
为了族群最后的一点理性火种。
晶笠努力让核心晶体稳定下来,按照记忆中最古老、最正式的“覲见礼仪”
节奏,开始闪烁。
那是辉光之主的使者到来时,矿洞管理者使用的频率。
复杂,冗长,充满敬语和程式化的讚美。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存在能否理解。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47號矿洞噬晶族,在漫长的黑暗与等待之后,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外界”的接触。
晶笠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悲凉、所有的挣扎,最终凝聚成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祈愿:
【无论您是谁————】
【来自何方————】
【请告诉我们————】
【我们这些被遗弃在此、不知为何存在的噬晶族————】
【接下来————】
【该做什么】
楼野將【成就:真知】固化在艾尔薇拉身上。
她眼眸微微转动,明白了这些噬晶族的意图。
“神明已归来。”
“白塔的光辉,会给你们新的指引。”
艾尔薇拉轻声开口。
她身上散发出的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