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质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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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顶天城。
晨光还没爬上楼顶,整个烂尾楼群就醉在一种灰濛濛的、潮乎乎的暗色调里。二十七栋没封顶的高楼排列在城东北角,裸露的钢筋从楼板断面伸出来,被锈蚀得像枯死的骨头。
塔吊的吊臂斜斜地悬在天上,风一过就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秦知夏在b-3號楼的底层入口前站了十秒。
赵坤和六名特勤队员散在她身后二十米的掩体后面,压低了身形。赵坤在耳麦里压著嗓子:“梅队长,我带人跟进——”
“不用。”
秦知夏把耳麦关了。
不是关成静音,是直接拔掉了骨传导贴片,捏在指尖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口袋。
赵坤在掩体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嘴张了张,没再出声。
秦知夏一个人走了进去。
军靴踩在碎水泥渣上,声音被空旷的楼体吃掉大半。一楼大厅没有墙,四面透风,几根承重柱上缠著施工时期遗留的安全网,网兜里兜著落叶和死鸟的乾尸。
电梯井没有门,黑洞洞的竖井往上延伸,看不到顶。
秦知夏走楼梯。
刺刀没有拔——“无明”安静地蛰伏在她小臂內侧的皮肤
她在走到第三层拐角的时候停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闻到了。
速溶咖啡。
很淡,但秦知夏的嗅觉记得这个牌子——越南g7咖啡,三合一原味装。组里没人喝这个,只有萧张喝,因为便宜,一条能冲二十杯。周卫国活著的时候笑他,说“你小子工资也不少,喝杯星巴克又死不了”。
萧张当时缩著脖子嘿嘿一笑,说“哥,星巴克那个甜得齁嗓子”。
秦知夏把这段记忆摁灭,继续往上走。
第七层。
这一层的楼板浇筑过一半就停了工,另一半是裸露的钢筋网格,踩上去会晃。有人在浇好的那半边铺了几块工地废弃的模板,搭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路的尽头,一根贯穿两层楼板的工字钢横樑架在半空。
横樑上坐著一个人。
两条腿晃荡著悬在七楼的虚空中,姿势鬆散隨意,像个在河堤上钓鱼的閒人。
寸头。黑眼圈。蜡黄的皮肤
身上穿著一件很旧的衝锋衣,拉链拉到脖子根儿。
萧张手里捧著一个纸杯。
咖啡的热气从杯口飘上来,在晨光里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五米。
秦知夏站著,萧张坐著。谁都没先说话。
安静了七八秒。
萧张低头吹了吹咖啡,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三七,雷子扎手。”
五个字。
没头没尾,语气却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知夏的步子顿了一拍。
那是一个自创的暗语,意思是前方有埋伏,建议撤退。
这套黑话从来没录过档案,只在出外勤的车里隨口编的,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过四个,其中两个已经死了。
秦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没有幕墙的楼体灌进来,把她高马尾的发尾吹得偏了几度。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楼里传得很清楚。
“趟平了。”
萧张捧杯的手停住了。
趟平了。
专案组的暗语。意思是不撤,杀过去。
这三个字是周卫国的口头禪。每次外勤碰上硬茬子,周卫国就会拍一下方向盘,说“別怂,趟平了”。
萧张从横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任何超自然的手段——就是普通地站起来,踩著工字钢走了几步,然后跳到浇筑好的楼板上。
落地的时候纸杯里的咖啡洒了一点。
他用拇指蹭掉手背上的咖啡渍,抬头看秦知夏。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点笑,又不全是笑。
“秦队。”他喊了一声。
喊的还是老称呼。不是“梅”,不是“秦探员”。
秦知夏。
秦队。
“你竟然真的一个人来。”萧张把纸杯放在脚边的钢筋头上,双手插进衝锋衣口袋。“我留那组暗號,是想告诉你我在哪儿,不是请你单独上门喝咖啡。”
“我知道。”秦知夏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你留暗號就是想见我。见我就是想说话。想说话就別装深沉。”
萧张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
那个笑容和以前在档案室熬夜查卷宗时的笑几乎一模一样——有点傻,有点无奈,带著一股子“被秦队看穿了又能怎样”的认命感。
但只持续了两秒。
笑容收住。
“你三个小时拆了我三个窝点,”萧张的语气变了,变得很平,没有起伏,“六十七个信徒,包括二十三个完成异化的,全部清除。你甚至没等天亮。”
“他们不是信徒。”秦知夏说。“他们是被你害了的人。”
“害”
萧张把这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在空楼里弹了好几个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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