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赐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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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掌往前推。
那几颗搏动的种子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猩红色的光芒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把他们的眼睛照得像点了红烛的灯笼。
老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个来回。
他旁边那个烧伤疤脸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右手小臂底下蠕动的东西几乎要撑破皮肤。他踉踉蹌蹌地往前挤,嘴里反覆念叨著什么。
郑梅也站了起来。
陈刚也站了起来。
老赵自己也站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左腿早就没了知觉,铜镜里的那东西在他体內发了疯地往外顶,右手死死摁著肋骨根本控制不住。但他的膝盖伸直了,脚掌踩在了地上。
因为那些种子在叫他。
不是声音。是频率。是那种每跳一下就在说“过来”的节拍,精准地踩在他心跳的间隙里,填进去,补上,让你觉得自己的心臟本来就缺了这半拍。
烧伤男第一个衝到种子前面。他把嘴张到最大,下顎脱臼一样往下拉,直接叼住了一颗猩红种子吞了下去。
然后他尖叫起来。
那声尖叫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钢条被拗弯了、像猫从高处摔下来的瞬间、像烧水壶烧乾了还放在灶台上的哨声。
他扑倒在地。右手小臂的皮肤炸开了,血肉翻卷著往外翻——但不是腐烂。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放大了十倍,所有人都听见了咔嚓咔嚓的连续声响,像踩碎一整地的核桃。烧伤男在地上滚了整整十五秒,嘴里喷出来的已经不是血,是某种带著金属光泽的暗色液体。
然后他安静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
老赵看见他的右手——曾经蠕动著畸形肉块的右手——现在覆著一层深灰色的鳞甲,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每一片鳞甲都服帖得像天生长在那儿。蠕动停止了。变异稳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新手臂,又抬起头,两行浑浊的泪从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滑下来。
“......不疼了。”
三个字。
比任何布道词都好使。
郑梅扑了上去。陈刚拖著短了一截的左腿冲了上去。老赵鬆开了摁著肋骨的右手,甚至来不及犹豫。
他张嘴,种子落进喉咙。
天塌了。
他的意识被扔进了一台绞肉机里。骨骼在碎,肌肉在溶,皮肤像蜡一样从骨架上往下流。铜镜里钻进来的那东西发出得意的嘶吼,趁著混乱疯狂生长——但种子比它更快。猩红色的力量像滚烫的岩浆灌入血管,碾过寄生体,把那条在他体內翻滚了一个半月的“蛇”活活煮熟、绞碎、吸收、同化。
痛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老赵睁开眼。
他的左半边身体不再腐烂了。黑色的皮肤退了,渗血的纱布干了,铜镜里那张脸再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左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从手腕一路爬到肩头,像藤蔓,像血管,像纹身。
他握了握拳。
力量从关节里炸开来,多到他的指尖在发光。
他转过头。
一共吞下种子的五个人全都站起来了。郑梅的身形变了,原本乾瘦的体格撑开了衣服,脊背拔直,双目冒著暗红色的微光。陈刚的短腿在血与骨的碎裂声中接回了原来的长度,角质化的胸口重新闭合,长出了带著暗色光泽的新皮肤。
五个人面朝高台,膝盖撞上水泥地。
“先知——”
声音参差不齐,理智程度高低不一,却都带著同一种发自骨髓的虔诚。
周围还没服下种子的信徒红了眼,推搡著往前涌。“先知”从袍袖中再度探出手掌,更多的猩红种子从他掌心升起,像蒲公英一样飘向人群。
防空洞彻底疯了。
哭声、祈求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蜕变后的嘶吼搅在一起,跟地狱的配乐没什么两样。
而高台上的那个黑袍身影,在这场癲狂的正中央,静静地站著。
然后他摘下了兜帽。
老赵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看到,火光照亮了先知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寸头。黑眼圈。皮肤不算白,带著点常年熬夜和喝速溶咖啡留下的蜡黄底色。
若是秦知夏在这里,她必然认得,这赫然是曾跟在秦知夏身边、最怕鬼、总是缩著脖子吐槽的怂萌跟班,萧张!
如果把黑袍换成警服,他就是你在派出所窗口排队时,帮你递表格的那种小年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疯狂——是悲悯。那种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到螻蚁在泥坑里挣扎时才会有的、居高临下的慈悲。
对,慈悲。
比冷酷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慈悲。
他微微低下头,看著满地扭曲的、蜕变的、正在嚎叫和膜拜的信徒,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不大,却精准得怪异,像是在某面镜子前练习过很多次才能摆出来的表情。
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到在这片混乱中没有人听见。
“秦队......你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拼合,拼出来的图案跟原来完全不同。
“曾经的我,也错了。”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在安抚一群孩子。
“而我,如今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还掛在空气里,没散。
就在这时。
防空洞厚重的金属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了声响。
“三——”
信徒们的膜拜声骤停。
“二——”
老赵瞳孔骤缩,扭头看向铁门方向。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