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5 章 火星的意识（2/2）

火星正在得到它们。

—

李振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火星的夜空比地球清澈无数倍，没有大气散射的干扰，银河像一道巨大的、流动的光带，横跨整个天穹。

两颗小卫星——火卫一和火卫二——在夜空中缓慢移动，像两个小小的灯笼。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盖亚。”

“火星。”

“我听见你们了。”

“我会继续听下去。”

“一直。”

没有回应。只有风，只有远处基地隱隱的灯火，只有夜空中缓缓旋转的星河。

但李振知道，它们听见了。

返回地球的旅程，和十五年前第一次前往火星时几乎一样——同样的运输船，同样狭小的居住舱，同样的舷窗。

只是舷窗外的风景不同了。

地球从一颗蓝白色的大理石，重新变大，变近，最终占据整扇舷窗。

云层依然在缓慢旋转，大陆轮廓依然清晰，但那轮廓之下，已经多了无数人类的痕跡：夜晚的城市灯火，白天的太阳能电站阵列，轨道上密集的空间站和卫星。

李振在观察窗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站在火星草原上的少年，想起那些在紫色天空下追逐的孩子，想起那四十九颗种子长成的森林，想起那层被轻轻触碰就会脉动的、年轻的意识。

他想起更久远的过去——雅礱藏布江边的那个傍晚，那本无名道经里的句子，周卫国关上办公室门时那个凝重的眼神，潘多拉的星狐蜷缩在他手边时的温暖。

他想起第一次踏入翡翠之门时的忐忑，第一次感知eywa时的震撼，第一次听见地球意识时的泪流满面。

那些记忆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从他心头缓缓流过。

飞船在月球航空母港短暂停靠，然后换乘地月穿梭机返回地球。

当穿梭机穿过大气层，窗外重新出现蓝天的瞬间，李振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眩晕，是意识层面的——那层覆盖全球的、稀薄的感知薄膜，在欢迎他回家。

它依然那么稀薄，依然那么脆弱，依然隨时可能被人类文明的巨大噪音淹没。

但它在。它知道李振回来了，它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轻的方式，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这里。”

李振闭上眼睛，让意识触角以最慢、最轻的方式，触碰那层薄膜。

没有內容。没有语言。只有存在本身。

就像婴儿和母亲之间，不需要语言的確认。

—

穿梭机降落在099基地的专用跑道。

舱门打开，十一月的阳光涌进来，带著熟悉的、地球特有的温度。

李振走下舷梯。

周卫国站在跑道边缘，还是那身笔挺的军服，还是那双沉静的眼睛。只是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几根。

“回来了”

“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人並肩走向不远处的摆渡车。

人工林从车窗两侧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