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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亲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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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海之中传出的轻笑之声,陈阳闻之,心神骤然一颤。

毕竟他曾险些殞命於人间道,那段经歷早已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瘟疫漫城时的腐臭气息,高烧不退时灼烫的额头,还有守在他身旁的苏緋桃身影,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如今再闻这般话语,陈阳神色不由得惊疑不定。

可比起陈阳,未央的反应却更快,几乎在那笑声落定的剎那,便自他怀中猛地仰起头。

“小相好你们说什么相好啊陈阳,她在说什么东西”

未央说话的同时,脑袋已经转向了那片血海。

那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眼角天生的緋红都因为激动而更深了几分。

以至於这一刻,连方才的恐惧颤慄,都被她彻底忽略了。

而那血海在听闻未央的话语之后,竟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如同人忍俊不禁时肩膀的抖动,又如同看见了什么极好笑之事,压抑不住的笑意。

整片血浪都因此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千万条细小的红蛇在扭动身躯。

当中传来的女声,此刻更添了几分戏謔:

“陈阳……此番换了身份,连名字也跟著改了,倒是有趣……陈阳!”

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慵懒散漫,满是隔岸看戏的玩味。

“你这模样,一身勾人妖气,竟把女子迷得这般神魂顛倒。”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什么极有趣的画面。

“上回在人间道,怀里还拥著个玲瓏有致的小美人……”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笑意悠悠荡荡,在血海之上迴旋,如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这一次又换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粉面桃花的小娇娘……”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莫不是做勾栏皮肉买卖的”

这话里满是戏謔笑意,传入陈阳耳中,令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然而怀中的未央,在他眉头微蹙的剎那,便几乎要从他怀里挣起身来。

“不,你们在说什么抱著陈阳,你还和谁来过这里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未央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手指死死攥著陈阳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拧出褶皱。

她仰著脸,桃花眼里燃著两簇火苗,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阳,那目光灼热得近乎滚烫。

然而下一刻,血海之中便悠悠传来声响,话音尚未真正出口……

可就在那声音將落未落的剎那,陈阳灵气骤然一盪。

一道无形屏障如倒扣的琉璃玉碗,瞬间將未央笼罩。

屏障无色无形,只在灵气流转间漾开淡淡光晕,一圈圈涟漪轻颤。

未央神色骤变,张口欲言,却骤然失聪。

外界一切声响,陈阳与血海女子的对话,尽数被屏障隔绝,如断流之水,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先是茫然,继而不敢置信,最后满腔恼怒翻涌而上。

“姓陈的!你做什么”

她抬手奋力捶打他的胸膛,砰砰声响接连不断,力道一重快过一重,宛若困兽拼命衝撞牢笼。

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双拳如雨点般落在他胸口。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你快告诉我!”

她急得眼眶泛红,緋色自眼尾晕染开来,桃花眼水光瀲灩,又恼又委屈,似受了天大的不公。

“是柳依依还是小春花莫非是岳秀秀”

她语速极快,一个个名字脱口而出,如连珠炮般,似在细数罪状。

每念出一个名字,眉头便蹙紧一分,眼底怒火便更盛一分。

隨即又兀自摇头,眉心拧成一团,眸中火光打转,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不对……不对……你莫非还有別的相好”

她越说越急,嗓音里裹著浓重的委屈,尾音带著哭腔,眼看便要落泪。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姓陈的,你给我说清楚!”

陈阳垂眸望著她。

看著她气鼓鼓的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了緋色,一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

他只觉……有些吵闹。

於是灵气再一盪。

这一次,未央的双唇被无形灵气轻锁,轻轻合闭,再也发不出半分话音。

“呜!呜呜呜!”

她瞪大双眼,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闷,像是一肚子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急得不行,急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扭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索性用脑袋,一下一下地往陈阳胸口撞。

“砰!砰!砰!”

她撞过来的力道不大不小,满是恼羞成怒,却又拿陈阳毫无办法。

只撞了两下,见陈阳始终无动於衷,未央眉宇间渐渐染上烦闷。

她便不再动了,只是双臂收得更紧,牢牢搂住陈阳的腰,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处。

隨即她侧过头,隔著那道隔绝了所有声响的屏障,望向那片血海,眼神里满是警惕。

……

而这一刻,陈阳沉吟许久,终於抬眼望向那片血海。

他缓缓开口,语气刻意维持著平稳。

“前辈,你方才提及菩提教……”

他顿了顿:

“你莫非是菩提教中人”

他记得先前血海之中的女声曾说,是看在菩提教的面子上才留他性命,此刻自然由此生出这般猜测。

血海之中的女声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藏著几分悵然,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尽的复杂。

“你觉得呢”

她淡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若不是察觉到你身上的菩提子气息,我又怎会对你网开一面”

陈阳闻言神色一动: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这是他此刻最想弄清的事……

对方在菩提教中是何身份

为何会与厄虫相伴

眼前这片血海,究竟是厄虫本身,是这位菩提教前辈,还是二者早已相融,再难分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猩红之上。

血浪层层叠叠,暗沉如凝固多年的积血,偶尔翻起的浪花,红得浓稠黏腻,仿佛隨时会滴落下来。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那神色里,有一丝本能涌上,无法抑制的厌恶。

不是针对那位前辈。

而是针对这片血海本身。

那是刻在生灵骨子里,对死亡的厌恶。

然而,那血海察觉到了。

它骤然激盪!

如同被触怒的巨兽,整片血海都在剧烈翻涌,血浪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触鬚在空中狂舞!

“混帐!”

那女声不再温和,而是带著尖锐怒意。

“你为何露出这般的神色你是觉得我污秽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说话的同时,那血海骤然凝聚。

无数血浪在剎那间收缩,化作一根丈许长的血色长矛!

矛尖锋利如冰棱,矛身笔直如標尺,整根长矛都泛著妖异的红光,如同刚从滚烫的血池中捞出!

呼啸而来!

那长矛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奔陈阳心口。

陈阳怀中的未央见状,更是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骇,连喉间那呜呜的声音都卡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可就在那血色长矛即將降临身前的剎那。

陈阳身后,血气妖影骤然浮现!

虎首血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双尾如鞭横扫,手中那柄凝著裂天刀意的大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嗤!”

刀光如匹练!

血色长矛被生生劈成两截,断口处血雾喷涌,两截残矛打著旋儿坠入下方的血海,溅起两朵小小的血花。

陈阳身形倒退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泛起涟漪。

他稳住身形,连忙解释道:

“前辈莫要误会了!我並没有这般的意思!”

他的声音急切而诚恳。

然而那血海之中,又是传来激盪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了太久的癲狂。

“定是如此,一定是这样的,绝对没有看错……”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你那般神色,定是嫌我污秽!你心里的念头,我看得一清二楚!混帐!都是混帐!”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几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菩提教令我以身镇厄!我困在这里整整千年了!千年啊!”

那千年二字,字字泣血,裹著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翻涌的血海之上久久迴荡。

“我要活!我必须活!我要走出这鬼地方!”

话语里满是癲狂之意,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片血海也隨之一同震颤。

血浪翻涌得愈发汹涌,似一锅煮沸的滚烫血水,咕嘟作响,溅起细碎的血沫。

陈阳这一刻清晰地察觉到,血海之中那道声音的主人,情绪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著。

变得愈发错乱癲狂。

显然是被这血海的厄气长期侵蚀,又被千年的孤寂与禁錮磨耗,才失了常態,连原本的神智都渐渐被搅得混乱不堪。

“以身镇厄!”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阳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过陈阳来不及多想,下一刻,那女子的声音便变得刺耳尖锐,透著一股疯癲。

“我不要了!”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不要了!我要一个乾净的身子!我不要和这些污秽的东西混在一起!”

她的话语如同诅咒,又如同哀求。

“把她给我!我要涅槃!我要走出这里!”

剎那之间!

那血海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先是一缕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血浪之上,接著是一张脸,苍白精致,却每一寸肌肤都似被血水浸透。

再是肩,是臂,是纤细的腰肢,是修长的双腿……

一个浑身都是血红的女子,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

她如同从血池中打捞而出的溺者,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著粘稠的血水,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血海,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身形骤然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如同一座由血水堆砌而成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巨大的双掌,带著压塌山岳的威势,向著陈阳狠狠抓来。

陈阳的速度运转到了极致,眉心的道韵天光璀璨如烈日,拖曳著长长的尾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交错而来的大掌。

然而下一刻!

那双掌陡然之间变大了!

如同两片从天而降的血色云层,边缘不断向外扩张,眨眼之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空!

然后……

向中间狠狠合拢!

“给我死!”

那女声里带著一股癲狂之意,方才还能够交谈,而眼下却已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

陈阳神色大变!

他怀中的未央更是嚇得不轻,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拼了命地把脑袋往陈阳身子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衣襟里。

陈阳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可很快他就发现……

自己的速度,竟比这双掌合拢的速度,还要慢上一丝。

明明他已经將灵气运转到了极限,明明他的遁速在筑基境內已罕有敌手……

可那两片血云般的巨掌,合拢的速度更快!

更决绝!

更不留余地!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他即將逃出去的剎那。

双掌轰然拍下!

陈阳再无退路。

他索性双手张开,双脚张开,硬生生以肉身撑住了那压顶而来的巨掌!

灵气疯狂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又一层护盾,却在巨掌的碾压下一层接一层破碎,如同被碾碎的琉璃!

他甚至顾不及怀中的未央了。

手鬆开的剎那,未央惊叫一声,连忙死死吊住他的脖子,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

双腿也慌忙叉开,环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悬在了陈阳身上,紧紧地搂住,不敢分开半点。

“陈兄!你撑住啊!撑住啊!”

她的声音从被封住的唇间挤出来,含糊不清,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惧。

这一刻,陈阳將力道运转到了极致。

金丹五玄通……

千钧!

或许他没有搬山宗修士那般,能够搬山填海的运力之法,但他血肉之中的力道,却並不弱於任何人。

尤其是在这威压撑下来的剎那。

他硬生生扛住了!

那巨大的双掌悬在他头顶,被他以双臂双肩,还有全身的骨骼筋肉,死死地撑在了半空!

那血海中的女子,似乎也是格外的惊诧。

她低头,看著自己双掌之下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癲狂的神色中竟清醒了一瞬。

“你走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你这是什么道基”

她皱起眉头,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

“我还一直奇怪呢,为什么你在这人间道也能运转修为”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分明那一次被疫灾缠上的时候,都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喃喃自语。

“你中间莫非有什么机缘”

然而陈阳却无暇回答!

他感觉左右两边传来的力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那巨掌如同两座正在缓缓合拢的山岳,要將他在中间碾成齏粉!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连忙道:

“前辈冷静!以和为贵!凡事都可以商量!”

陈阳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沙哑,却依然保持著礼貌。

而那血海之中的女子,闻言却只是更用力地倒拉双手。

“把你身上吊著那个小娘子交给我。”

她一字一顿。

“让我借她涅槃,让我走出这人间道。”

陈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不行!”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那血海听了他的回答,更是愤怒了。

“为何不行!”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著委屈不解,以及被拒绝后的恼怒。

“莫非此人和你有著什么亲近的关係不成”

她顿了顿。

“上一次,我念在你是菩提教行者,便是救了你一命。”

陈阳连忙道:

“此人也是菩提教行者呀!”

那血海震盪了一下,似乎有所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左右手掌合拢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那挤压感让陈阳几乎是难以维持。

陈阳明白,这血海也同样到达了金丹玄通中的千钧之境。

所幸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势均力敌,没有胜过一线。

否则的话,自己这一刻就已经被拍杀了。

那血海沉默了良久,才带著几分迟疑问道:

“她也是行者”

陈阳连连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对对对!她也入了菩提教的!”

那血海却是有些茫然,声音里带著困惑:

“那为何我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菩提子的气息”

陈阳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连忙解释道:

“那是因为她入菩提教的时间尚短,还没有来得及发放那菩提子的手炼!毕竟此物比较珍贵,也不是每个行者都拥有!”

他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前辈!你既然是菩提教的前辈,看在同教的份上,便放过了我二人吧!”

他透过头顶巨掌间那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前方那高大的女子身影。

那是一道女子的轮廓,通体血红,宛若刚从血池中打捞而出。

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似是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那便罢了……”

声音渐渐绵软下来,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然而下一刻。

呼!

那血海一阵剧烈震盪!

陈阳感觉到一股极为恶劣的气息,从对方身上轰然爆发!

冰寒入骨。

一股仿若永世不得超生的怨念,自地狱最深处翻涌而出,穿透层层虚空,狠狠灌入这女子体內。

她的语气,在这一瞬骤然剧变。

“菩提教……”

声音冷得刺骨,如同淬了寒毒的冰碴,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杀。”

话音微顿,滔天杀意已席捲而出。

“反正以身镇厄的都要死,一个都活不了。”

剎那间!

左右两侧的血海轰然剧烈震颤,携著无尽凶戾,朝著陈阳狠狠挤压而来!

陈阳闷哼一声,双臂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虽然这般的威势嚇人,不过万幸的是,陈阳並没有感觉到这挤压之力胜过自己。

毕竟,终究是筑基的层次。

可他心中清楚……

如果出了这里,在东土,这血海恐怕別说是筑基,哪怕是结丹,乃至於元婴,都是能够灭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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