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满城百姓,感谢不尽(1/2)
天命人踏过虎先锋的尸身,没有回头。
那头吊睛白额猛虎倒在黄沙中,钢刀脱手,血从胸口的窟窿汩汩涌出,很快被乾涸的大地吸尽。周围的小妖们早已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天命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皮肉翻卷,几乎见骨。他沉默著走向不远处的土地庙,盘膝坐下。
灵蕴流转,伤口癒合,破碎的甲冑缓缓修復。
他睁开眼,继续前行。
石先锋的考验更为凶险。
这头由山石精怪化形的守將,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天命人的棍棒砸在其身上,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可他依然贏了。
贏得很慢,很艰难。他没有神兵利器,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一根在土地庙里淬炼过三次的木棍,和血脉深处歷代天命人用上百次死亡换来的战斗本能。
他抓住石先锋每一次转身的滯涩,每一块甲片衔接的缝隙,每一击落空后的短暂僵直。一下,两下,三下……如同水滴石穿,將那头庞然巨物生生磨死。
当石先锋的命核碎裂、石躯轰然倒塌时,天命人已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
他拖著残躯走向土地庙。
疗伤,炼化灵蕴,淬炼兵刃。
再起身时,他沉默地望向黄风岭深处——那里风沙最烈,遮天蔽日,隱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法坛在风眼中央。
黄风大阵。
他没有犹豫,迈步向前。
地窖入口藏在石先锋洞府最深处,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之下。
天命人推开石板,腥风扑面而来。地窖中堆积著无数骸骨——有人类的,有妖族的,更多是分不清种族的、被岁月侵蚀成粉末的枯骨。那是百年来无数试图闯过黄风岭的生灵,也是歷代天命人倒在此处的先辈。
他沉默著穿过地窖,踏上通往黄风大阵的长阶。
风越来越烈。
当他踏出地窖出口的那一刻,八百里黄风岭的风沙仿佛在同一瞬间找到了倾泻的方向。狂风裹挟砂石,如亿万刀锋扑面而来,將他瞬间割得遍体鳞伤。
黄风大阵。他到了。
黄风大圣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那头黄皮貂鼠盘坐在风眼中央的法坛上,怀中抱著一颗低垂的佛首,双目赤红,神智混沌。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外人闯入,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抚摸著佛首光滑的顶门,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天命人握紧棍棒,一步一步向前。
风压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像在逆流中跋涉。他的皮肉被风刃割开又癒合,癒合又割开,血珠刚刚渗出便被狂风捲走,不留痕跡。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黄风大圣终於抬起头。
那双赤红的眼睛望向天命人,空洞,混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看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沙。
然后他站了起来。
高声嘶吼:
“有圣,就有盗!
有高山,就有深渊!
有天地悬殊,就有腥风血雨!
我逃不掉……
你!
也逃不掉!”
个中意思,耐人寻味。
战斗一触即发——
“且慢!”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
天命人猛然回身,棍棒横挡。黄袍员外(朱子真)——那头曾在洞口与他分梨的猪妖——不知何时已站在大阵边缘,黄绸袍子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
“小师父,这一仗你现在打不贏。”
黄袍员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法坛上那已起身的黄风大圣身上,语气复杂。
“千年的道行,三昧神风的本事,连当年齐天大圣都吃过亏。你拿什么打”
天命人没有答话。
黄袍员外嘆了口气,转向他:“跟我走一趟。有样东西,你得先拿到。”
他转身,也不管天命人跟不跟,径直朝风沙外走去。
天命人沉默片刻,收棍,跟了上去。
法坛上,黄风大圣重新跌坐回原位,继续喃喃自语,仿佛方才的起身只是一场无意识的梦游。
黄袍员外带著天命人,走了很久。
沿途的景致在变化——从黄沙漫天的戈壁,到逐渐稀疏的草丛,再到断壁残垣的轮廓从风沙中隱约浮现。
当最后一阵风沙散去,天命人看见了一座废墟。
残破的城墙,坍塌的宫殿,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的佛寺。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过残垣时发出呜咽的声响,如泣如诉。
“斯哈哩国。”黄袍员外站定,没有回头,“以前叫黄金古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待会儿你看到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用害怕,也不用怀疑——那是这片土地记住的东西,有大神通使其重现。”
他侧身,让开道路。
天命人迈步,踏入废墟。
下一刻,天地倒转。
残破的城墙在他眼前一砖一瓦地立起,坍塌的宫殿重新撑起巍峨的飞檐,荒芜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不是百年前的繁华盛景,而是哭喊、哀嚎、兵刃交击、房屋倒塌的巨响交织成一片。
巨虫蝜蝂正在肆虐。
那黝黑的庞然大物从地底破土而出,背甲如铸铁,驮著一颗低垂的佛头,碾过街道,撞塌房屋。佛头面容悲悯,眼帘微闔,仿佛对脚下的尸骸浑然不觉。
斯哈哩国的军队在虫甲前如纸糊,刀枪砍上去连白痕都留不下。巨虫扫尾,数十军士横飞出去,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就在此时,一道黄影从天而降。
少年黄风大圣。
他现出本相——一头黄皮貂鼠,腾身跃上虫背,利爪死死扣入佛头与虫甲相连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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