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末名……（1/2）

九月十六，院试结果张榜。

天色微明，贡院街青砖墙前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红纸黑字的榜文在晨光中分外醒目，墨跡未乾处还泛著淡淡的水光，引得无数目光焦灼地在上头逡巡搜寻。

来看榜的，几乎全是金陵本地官绅巨贾家的管事、长隨、小廝，一个个穿著各府號衣的下人们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从榜尾往前数，又从前往后扫，生怕漏了自家主子的名姓。

“中了！中了！我家二爷中了！第三十七名！”一个身穿靛蓝细布短打、头戴小帽的年轻小廝猛地跳起来，脸上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我得赶紧回去报喜！”话音未落，人已挤出人群，撒腿往巷口跑去。

“陈府大爷也中了！第二十九名！”

“李公子……李公子在哪儿哦哦！第二十四名！好！好！”

类似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喊出，便有一个身影狂喜地挤出人群，朝自家府邸方向飞奔，晨光渐亮，映照著一张张或兴奋、或失望、或茫然的脸，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热烈，夹杂著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嘆息。

薛家今日派来看榜的是外院管事薛贵並两个伶俐小廝，薛，麵皮微黑，留著一撇短须，办事向来稳重，他並不往人堆里硬挤，只站在稍外围一处石阶上，眯著眼，远远地、仔细地从榜尾开始往上数。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溧水县童生宋騫”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名字列在录取名单的末尾，最后一个。

薛贵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松，隨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中了，宋表公子中了秀才，虽然是末名，但毕竟是中了，只是……这排名，未免太靠后了些，他记得太太前几日还在说，以騫哥儿的才学，便是进前十也是应当的。

薛贵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往上搜寻，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榜单最顶端，那硃笔圈出的、墨跡格外浓重的三个字上：

案首赵文博

薛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文博

那个家中做绸缎生意、前些日子还特意请大爷和宋表公子去醉仙楼吃酒的赵文博他竟然是案首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薛贵在金陵薛府当了二十多年差，对本地官场、科场的门道再清楚不过。

院试案首，往年这等荣耀，多落在那些累世官宦、诗书传家的子弟头上，或是真正惊才绝艷、文章轰动一时的寒门才子，赵家虽是金陵富商，但也只是商贾，赵文博本人平日名声不显，至少绝无才名远播之说。

他怎么会是案首

薛贵猛地抬眼，环视四周，他发现，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那些原本兴高采烈、正准备回去报喜的各府下人，此刻也大多愣在原地，仰头看著榜首那个名字，脸上儘是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神情。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嗡嗡响起，越来越大：

“赵文博哪个赵文博”

“是不是做绸缎生意那个赵家”

“怎么可能……李公子呢陈公子呢他们文章不是一向被学政夸讚吗”

“嘘……小声点，既是御笔亲点，必有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赵家往年可没听说出过什么读书种子……”

薛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朝身后两个小廝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一个回府报信，就说宋表公子中了，末名。”

两个小廝应声而去，薛贵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高悬的榜单，步履沉稳地朝薛府方向走去。

薛府，东院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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