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杀再多,也救不了(2/2)
“只是因为三一门的手段,更適合在下……杀敌。”
杀敌。
这两个字落在席间,轻飘飘的,却让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端木羽捻须的手指停住了。
刘堂主眼神微凝。两位老者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端木瑛握著汤匙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唯有李慕玄,低著头,盯著自己碗里那块早已凉透的红烧肉,一动不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王默说这种话。
这两个多月,他亲耳听王默说过很多次。
可此刻,在济世堂这间雅致的厢房里,在江南秋日温润的阳光下,在王默用那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杀敌”两个字的时候,李慕玄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松鹤楼那天,王默浑身杀气冲天,苑金贵的头颅落地,血流了一地。
他想起成都那座烂尾楼顶,王默五枪五命,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把五个鬼子钉死在饭店门口。
他想起沿途那些倒下的匪盗恶霸,想起那个被王默一刀梟首的打手头目,想起王默拍著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
他想起自己曾经梦想拜入三一门,那个仙气飘飘、不染尘埃的门派。
他想起左若童,那身白衣,那张看不清悲喜的脸,那句“你本可以更好”。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王默杀人的时候,眼神那么平静。
因为王默从来没有把逆生三重当成什么通天之路。
那是他的刀,他的盾,他在这乱世活下去、杀下去的工具。
而他李慕玄呢他为什么想入三一门他想“慕”的究竟是什么
“杀敌……”
刘堂主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复杂。
“王小友所说的『敌』,可是……”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王默轻轻点头,没有迴避:
“日寇。”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方才所有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端木羽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小友是……从东北来的”
“是。”
王默答。
端木羽没有再问。
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他是端木家的家主,虽久居江南,也非不闻世事。
东北那个杀得日寇闻风丧胆的“幽鬼”,他隱约听过一些传闻。
只是从未想过,那位传闻中的人物,会是这样年轻、这样平静、这样……不像传说。
“难怪小友对那青霉素如此上心。”
刘堂主轻嘆一声,语气中再无试探,只剩下长者对晚辈的敬重。
“战场上刀枪无眼,伤者最怕的就是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小友这是在……给那些將士,找一条活路。”
王默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低头,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兵。
不是死在他手里的鬼子,是他救下的、或者来不及救下的同胞。
有人被刺刀捅穿腹部,他用手捂著伤口,血从指缝流了一地,嘴里还在喊“杀鬼子”。
有人被炮弹削断了腿,拖著残肢爬了二里地,被找到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手里还攥著半截枪栓。
他救不了他们。
他杀再多鬼子,也救不了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
所以他来找端木瑛。
他不需要这种药。
他受伤了有逆生三重,有红色体质,有系统点数,伤口几天便能癒合。
可他不需要,这个国家需要,千千万万正在战场上流血、即將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染而倒下的將士需要。
茶已见底,王默放下茶盏,抬头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低落从未存在。
“所以,拜託各位了。”
他说。
刘堂主郑重拱手。端木羽默然頷首。两位老者相视,微微躬身。
端木瑛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著,安静地看著,安静地把王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