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供销社排长队,虎头鱼饼一饼难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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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赖我。我只抠过赵刚的鱼饼。”
下午三点。
车间门口出了岔子。
一个家属院妇人拎著网兜来买鱼饼,被告知今天配额已经卖完。
她不走,堵在出库口。
刘红梅从里头出来拦。
“明天早来。今天的確没了。”
妇人上下打量她,嘴一撇。
“哟,老张家的,现在管起帐来了”
车间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刘红梅的手指攥紧出库簿边角。
妇人嗓门拔高,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男人是特务,自己倒混得风生水起。这互助社的油水,是不是都让你……”
话没说完。
林玉莲从堂屋走出来。
她站到刘红梅身侧,半步距离,稳稳压住场子。
“刘红梅管的是陈家熟货出库帐。”
她看著那妇人。
“她手里这本簿子,我认。互助社认。”
“谁不认她,就是不认互助社的规矩。”
妇人脸色变了变,嘴还硬。
“我就买个鱼饼,咋还上纲上线”
灶房里传来陈大炮的声音,懒洋洋的。
“规矩都不认,鱼饼也別吃。反正我孙子不嫌多。”
妇人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见人,只看见门框边靠著一把杀猪刀,刀面上还沾著刮鱼鳞的银光。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后头排队的人开始嘀咕。
“排队唄,谁家不排”
“刘红梅管得挺好,上回我家娃少拿一块,她还给补了。”
“男人犯事,关她娘俩啥事小宝那孩子也可怜。”
刘红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出库簿。
那本簿子被她攥得起了褶。
她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嗓门又亮了。
“想吃鱼饼,先学排队!下一个!”
林玉莲转身回堂屋,路过灶房时脚步顿了顿。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拿小勺给安安餵鱼饼碎末泡的米汤。
他头没抬。
“回去算帐。別在这儿杵著。”
林玉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回了堂屋。
傍晚收工。
今天出了两百零三块,合格一百八十六块。废品率降到不足一成。
林玉莲在帐本上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
日净利润:七块四毛二。
比鱼丸线高出两块多。
她把帐本递给陈大炮看。
陈大炮扫了一眼,转身给安安换尿布。
“能养活车间,还得能养活船。”
林玉莲收回帐本。
杂鱼不够。
今天码头老吴那边只收到十二斤尾货,车间消耗了十八斤。差额是从冷库存货里扣的。
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冷库见底。
靠收,不行了。
得自己打。
晚饭桌上,陈大炮把这事摆出来。
大龙放下筷子。
“明天我跟蚂蟥出去。小舢板拖网,近海杂鱼多得是。”
他拍了拍木假肢。
“拖网不是问题。一条腿够使。”
蚂蟥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陈大炮看著两人。
“出去可以。但有规矩。天亮出,午前回。不往深水走,不往南山那边靠。”
大龙应了。
蚂蟥低头扒饭,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
林玉莲起身去灶房盛汤,路过蚂蟥身边时,多搁了一块煎带鱼在他碗里。
“海上风大,多吃点。”
蚂蟥的筷子停了一下。
“谢嫂子。”
夜里。
院门插了栓,老黑趴在门槛前。
蚂蟥没回柴房睡。
他从南山方向摸回来时,裤腿湿到膝盖,脚上沾满黑泥和碎贝壳。
柴房门口,陈大炮靠在门框上等他。
蚂蟥压低声音。
“礁石背面,有新鲜缆绳磨痕。粗麻绳,打的是渔船系缆的活扣。”
陈大炮没出声。
“水面有一层柴油浮膜。薄,但新鲜。最多两三天的事。”
他顿了顿。
“有小快艇靠过。吃水浅,速度快。来了就走,不过夜。”
陈建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堂屋门口。
“不抓”
陈大炮摇头。
“船没修好。咱堵不住海上的口子。”
他看向院墙外黑沉沉的方向。
远处码头,那条破船的轮廓趴在泥地里,骆瘸子工棚的灯早灭了。
“先把船修好。”
陈大炮把旱菸在鞋底磕灭。
“咱们得有自己的船,才能掐住海上的脖子。”
他转身进柴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
“蚂蟥。”
“在。”
“明天出海打杂鱼的时候,顺便记一下水深和暗流走向。”
蚂蟥的眼睛亮了一瞬。
“记哪片”
陈大炮没回头。
“黄鱼礁方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海风从东边灌进来,把晾衣绳上的尿布吹得哗哗响。
老黑的耳朵竖著,鼻子对著码头方向,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
远处海面,黑沉沉的浪头一层叠一层,看不见尽头。
六海里外的海底,有一条船等了三十七年。
而码头泥地里那条破船,还剩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