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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刮乾净这面墙,以后就是咱家的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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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炮翻了个手腕,换了个角度,继续刮。

“嚓!嚓!”

“归”字旁边又露出两个字。

“燕归来。”

林玉莲呆住了。

那是她爹最爱的晏殊词“似曾相识燕归来。”

陈大炮根本没看那字写的是什么。

他只是埋著头,一刀接一刀地刮墙。

动作极快。力道极准。每一刀下去,恰好刮掉油烟垢又不伤底下的石灰面。这种分寸感,跟他切腊肉一模一样。

杀猪刀切菜切肉是一绝。

刮墙也是一绝。

十几刀之后,大半面墙的污垢被清理乾净。林怀秋当年用毛笔题写的整首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见天日。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林玉莲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从污垢底下冒出来的字跡。

她爹的字写得很漂亮。瘦金体,一笔一画都带著风骨。

十年了。

字还在。

林玉莲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陈大炮背对著她,军大衣上全是被刮下来的墙灰渣子。

“哭啥。”

他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灰,转到北墙另一侧继续刮。

“洗乾净了,这就是咱们家在上海的据点。你爹留的东西烂不了。人不在了,字儿还在。字儿在,根就在。”

“嚓!”

又一刀下去。

“晚点我去五金店买石灰膏和桐油。这墙刮完了重新刷一遍。地板翘的全撬了重新铺。窗户玻璃换掉。门框漆刷上。”

“院子里的树墩子我看过了,根没烂透。春天接个新枝,三年就能长回来。

你娘的桂花树,明年照样开花。”

硬汉霸道包揽,不整半点虚头巴脑的安慰。

林玉莲站在原地,眼泪流著流著,嘴角却往上翘了。

这粗糙老头两个小时前拿刀砍断了混混的顶门槓,现在拿刀给她爹刮墙找字。

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林玉莲用袖口擦了把脸,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抹布。

她走到八仙桌前。

沾点水,用力搓洗桌面上十年的老油泥。暗红色的红木底子慢慢透亮。

暗红色。

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陈大炮回头瞥了一眼。

看见儿媳妇不哭了,正弯著腰擦桌子。

他咧了咧嘴,没多说,继续刮墙。

爷俩谁也不看谁,一个刮墙一个擦桌,默不作声地干了半个多钟头。

天黑透了。

屋里没电。林玉莲从包里翻出一截蜡烛点上。烛光晃悠悠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大炮刮完四面墙,把卷刃的杀猪刀別回后腰。

“行了。今晚將就住,明天买料开工。”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

陈大炮转身,看著林玉莲。

“宋老头。”

林玉莲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直。

“爸,您说。”

“那老头帮你的信寄到海岛,咱才知道这破事。他在那个漏风的破棚子里住了六七年,没人管,没人问。你爹的朋友,就是我陈大炮的朋友。”

陈大炮用下巴指了指西头方向。

“张家那帮人跑了,一楼西头空出来一间朝南的大房。从明天起,宋老头搬进去。房租一分钱不要。水电柴米我陈大炮全包了。”

林玉莲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爸,我现在就去跟宋老师说。”

“去。顺便问问他晚上想吃啥。”陈大炮翻了翻帆布包,“腊肉还剩半块。铜锅被那几个王八蛋踢瘪了,但还能凑合用。”

林玉莲转身出屋,走了两步又回头。

“爸。”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检查翘起来的地板块,没抬头。

“嗯。”

“我爹要是还在……他肯定特別想认识您。”

陈大炮的手顿了一下。

陈大炮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別立在这儿灌迷魂汤了。赶紧去。”

林玉莲破涕为笑。

她转身小跑出去,穿过天井,朝宋教授的披屋跑去。

夜风从碎玻璃窗灌进来,吹得蜡烛火苗直晃。

陈大炮一个人蹲在正屋地上,借著摇摇晃晃的光,把翘起来的地板一块一块掰下来检查底下的龙骨。

松木龙骨。

没腐。

底子还结实。

“老林啊老林。”陈大炮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

“你这房子骨架硬。比你那姓苏的小舅子的骨头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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