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这不是我的血。」(2/2)
秦穆野转过身,重新看向大黑。
“大黑,过来。”
他蹲下身,直视著大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知道你难受,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帮我找找,是谁杀了这三个盗猎贼。”
“看看周围有没有对方留下的气息。”
大黑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终於重新聚焦。
它猛地甩了甩头,把眼泪甩干。
它重新低下头,鼻子贴著地面,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那三个死人的臭味太重了,严重干扰了它的嗅觉。
它只能一点一点地分辨。
突然。
大黑像是发现了什么。
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僵直地翘起。
它在老大尸体倒下的地方,往林子深处延伸的一串脚印旁边,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那个女人的气息。
还有……
还有一丝淡淡的奶香味!
是孩子!
“汪!”
大黑激动的叫了一声,不等秦穆野反应过来,撒开四条腿,朝著林子深处的一棵老松树方向狂奔而去。
“大黑!慢点!”
秦穆野心里一紧,生怕前面还有什么埋伏,提著枪拔腿就追。
风雪迷眼。
树影婆娑。
大黑跑得很快,在雪地上溅起一串雪花。
它跑出去了大概两三百米。
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古松树下,猛地停住了脚步。
“汪呜……”
秦穆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大黑,你疯了……呃”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在那棵巨大的古松树下,站著一个人。
正是陆云苏。
她背靠著粗糙的树干,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身上穿著那件军大衣,上面斑斑点点全是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在这雪白的背景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很白。
白得像纸,几乎和身后的雪融为一体。
那是一种透支了所有体力后的虚弱。
但她的眼神却依然清亮,静静地看著狂奔而来的大黑,又看向隨后赶到的秦穆野。
“苏苏!”
秦穆野看清那满身的血跡,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枪往身后一甩,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云苏面前,伸手就想去扶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样哪儿伤著了”
“那些血……是你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
陆云苏看著秦穆野那张急得满头大汗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疲惫的沙砾感。
“这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秦穆野下意识地问,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確认她確实不像是有生命危险的样子,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陆云苏没有直接回答。
她缓缓蹲下身子。
动作有些迟缓。
她解开了军大衣的扣子。
在那宽大厚实的怀抱里,露出了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
正是那两只在空间里刚刚喝饱了羊奶、此刻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狼崽。
“呜”
大黑看到这两个小东西,整条狗都僵住了。
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狗眼,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鼻子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那只黑色的小狼崽。
那是它的种。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那种熟悉的味道,做不得假。
“汪……”(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大黑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摆起来,它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它伸出舌头,把两个小傢伙从头到尾舔了一遍。
温热的舌头把两个小傢伙弄醒了。
它们睁开朦朧的睡眼,看到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大块头,也不害怕,反而奶声奶气地叫唤起来,伸出粉嫩的小爪子去抓大黑的鬍子。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正在和孩子亲昵的大黑。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难言的悲悯。
大黑舔完了孩子,似乎终於想起了什么。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焦急地看向陆云苏的身后,看向四周的树林。
它转过身,围著陆云苏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耸动。
它在找。
找那个它生命中最重要的身影。
可是。
除了陆云苏身上那浓重的、属於它媳妇的血腥味之外。
它再也闻不到一丝一毫活著的味道。
“汪!汪汪汪!”(我老婆呢我媳妇呢它在哪儿)
大黑急了,它衝著陆云苏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它用前爪扒拉著陆云苏的裤腿,想要把她拉回破庙,拉回那滩血跡旁边。
它不信。
它不信它那么厉害的媳妇就这么没了。
秦穆野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
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母狼还活著,绝对不会让別人抱著它的孩子,更不会不出现在这里。
“苏苏……”
秦穆野张了张嘴,想要问,却又不敢问。
陆云苏缓缓伸出手,按住了大黑焦躁不安的脑袋。
她的手很凉。
但动作却很轻柔。
她看著大黑那双充满了希冀和祈求的眼睛。
兽语八级的她,听得懂大黑每一声叫唤里的含义。
正因为听得懂,所以才更加残忍。
“大黑。”
陆云苏轻声唤道。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她没有用那些虚假的谎言去安慰它。
对於这种通灵性的军犬来说,任何谎言都是对它的侮辱。
“对不起。”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尽力了。”
“但是……我没能救下它。”
大黑原本还在摇晃的尾巴,瞬间僵住。
它呆呆地看著陆云苏。
似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它为了救孩子,挡了盗猎者的枪。”
陆云苏指了指怀里那两只还在无忧无虑玩耍的幼崽。
“我已经把它埋了,就在一个……很美、很暖和的地方。”
“嗷呜——”
大黑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碎了。
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它低下头,看著那两只在它脚边打滚的幼崽。
那是它媳妇拿命换回来的。
大大的泪珠,顺著它漆黑的毛髮滚落,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没有再叫。
这种无声的悲慟,比刚才那撕心裂肺的长啸,更让人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