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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听说了吗?陆神医要当小学校长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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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张慧芬手里那捲温热的钱。

“这钱,我收下了。”

“我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学校的砖瓦上,花在孩子们的课本上。”

说完。

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平时用来记药方的硬皮本子,还有一支钢笔。

她把本子摊开在磨盘上,拔开笔帽。

“来,我记一下。”

“將来小学建成了,我要在那校门口立一块功德碑。”

“把每一个捐款人的名字,都刻在石头上。”

“让以后每一个走进学校读书的孩子都知道,这学校,是他们的娘,用卖草药的钱,一砖一瓦给他们垒起来的。”

听到这话。

张慧芬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扭扭捏捏地往后缩。

“哎呀,这……这哪使得啊!”

“陆神医,这也就是十几块钱的事儿,哪能刻碑啊”

“怪臊得慌的。”

“您就別记名字了,就写个……写个无名氏,或者写个孩子他娘都行。”

陆云苏却摇了摇头,握著笔的手悬在纸上,眼神坚定。

“要记的。”

“这跟钱多少没关係。”

她看著张慧芬,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慧芬脸更红了,低著头,小声囁嚅著:

“我……我叫张慧芬。”

“哪个hui哪个fen”陆云苏问得很细。

张慧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爹给我起名的时候,就隨口那么一叫。”

“我就知道是个hui音,是个fen音。”

“隨便吧,隨便哪个字都行,只要是个字儿就成。”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太多像她这样的女人。

活了大半辈子,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甚至在户口本上,可能也就是个潦草的同音字,或者是“张氏”。

陆云苏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著张慧芬那双粗糙的大手,那是能撑起一个家的手。

可这双手的主人,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拥有。

“不能隨便。”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她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

“那就用『智慧』的慧,『芬芳』的芬。”

“张、慧、芬。”

她指著那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念给对方听。

“慧,是聪明,是有见识。”

“芬,是花草的香气,就像我们炮製的这些药材一样,香飘十里。”

“张大姐,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你的心也是香的。”

“这个名字,配你。”

张慧芬呆呆地看著那三个黑色的字跡。

她不认得那是啥。

但在陆云苏的嘴里,那三个字仿佛闪著光,仿佛比她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好话都要动听。

那是她的名字。

是有文化的陆神医,给她定下的名字。

“哎!”

张慧芬猛地应了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就叫这个!”

“智慧的慧!芬芳的芬!”

“我记住了!我这辈子都记住了!”

陆云苏也被这情绪感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张大姐,我先把这个记下来。”

“等回头你有空了,把家里的户口本带过来,我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

“要是写得不对,我们就去大队部,让会计给改过来。”

“我不能这辈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哎!哎!我下午就拿来!下午就拿来!”

有了张慧芬打头。

后面那几个妇女也不再扭捏了。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把自己那份带著体温的钱,郑重地交到了陆云苏的手里。

陆云苏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一个个地问,一个个地记,一个个地给她们解释名字的含义。

哪怕只是几块钱,哪怕只是几毛钱。

她都记得极其认真。

……

这件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晌午,就传遍了整个和平村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陆神医要当小学校长了!”

“真的那就稳了!”

“听说钱不够,张慧芬她们都去捐款了,陆神医还要给立碑呢!”

“我们也不能落后啊!这可是给我们自个儿的娃积德的事儿!”

午饭刚过。

原本应该寂静无声、各自在家猫冬的和平村,突然就沸腾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大门都被推开了。

男人们抽著旱菸,蹲在门口商量。

女人们翻箱倒柜,从那老鼠洞里、从鞋垫底下、从那几年都没动过的瓦罐里,往外掏钱。

没过多久。

周家大院的门口,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队伍弯弯曲曲的,一直排到了大路口。

陆云苏原本正在屋里给楚怀瑾治疗,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推门出来一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里院外,乌压压的全是人。

有刚下工回来的汉子,裤腿上还沾著泥。

有抱著奶娃娃的小媳妇。

甚至。

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还看到了村里年纪最大的孤寡老人,赵奶奶。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了,平日里连炕都下不来。

今天,却被两个邻居一左一右地搀扶著,手里拄著根拐棍,哆哆嗦嗦地站在寒风里。

“都別挤!都別挤!”

“让陆神医一个个记!”

村民们虽然激动,但却出奇地守规矩,没人插队,没人起鬨。

陆云苏快步走过去,想要搀扶赵奶奶。

“赵奶奶,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也出来了”

“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赵奶奶那双乾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打开来。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陆……陆丫头啊。”

老太太没有牙了,说话有些漏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老婆子我……没儿没女,也没个孙子。”

“按理说,这建学校的事,跟我没关係。”

“但是……老婆子我心里明镜似的。”

她那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花。

“大队长是个好人,但他咋呼,办事我不放心。”

“村长是个老好人,但他怕事,我也不放心。”

“但是你……陆丫头。”

“你来了这半年,老婆子我的腿不疼了,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腰杆子也硬了。”

“你是真心实意为咱们好的人。”

“把钱交给你……老婆子我放心,我乐意!”

“这点东西,是我当年的嫁妆,也是我最后这点棺材本。”

“你拿著。”

“给学校添块砖,也是好的。”

陆云苏握著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银戒指,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的脸。

他们有的跟她非亲非故。

有的甚至之前还因为她是“下放户”而躲著走。

但此时此刻。

他们拿著全部的身家,拿著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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