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祭(2/2)
他心中一惊,再转头看向两间石屋,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街道上,周围是热闹的集市,行人的攀谈声、小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唏嘘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曾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集市的人声、气味、光影,皆如活物般扑面而来,连脚下青石板缝里渗出的积水、骡马经过时甩落的粪溺气息,都真切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脖颈一凉,他抬手去摸,养灵玉佩还在,只是那原本贯穿玉身的裂痕,此刻竟蔓延成蛛网状,几乎要將整块玉从內部碎裂开来。
“替你挡了一次。”
一个苍老的声音,混在人声里,不疾不徐。
曾尧猛然回头。
身后是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老翁佝僂著腰,手中铜勺在热糖浆里搅动,头也不抬。
“方才那股拉扯力,够把你神魂撕成三份。这玉替你碎了那道禁制。”老翁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子,你是有气运的人。”
隨著老翁的话出口,整片街道所有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了曾尧那一双双眼睛之中没有丝毫生机可言,这种诡异的场景是最恐怖的。
曾尧没有接话。
他盯著老翁,片刻后,却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人最害怕的是什么时候吗”
老翁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最怕危险迟迟不来的那段时间。”曾尧说。“说实话,如果你一直不出现,对我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一边说著曾尧一边將脖颈上的养灵玉佩取了下来,养灵玉佩彻底碎裂,周身灵光不再但是。最后的这一刻又一次帮了自己。
他將让养灵玉佩小心地揣在了怀里,等以后觉醒了炼器师职业,再看看能不能將其重新修復。
“喔!小子,你以为你能贏得过我”老翁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往旁边一走整个人便换了一个模样。
他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黑帽兜,浑身上下还缠满了不知道是藤条还是布条的东西,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吹糖人的摊子变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色棺材。
“背著棺材的赶尸人”
看到这造型,他立刻就想到了从裘老四口中得到的信息,海龙会一行人中有两个背著棺材的赶尸人。
曾尧盯著那副棺材,目光沉静。
赶尸人走到黑色棺材边上,那棺材的缝隙之中隱约渗出缕缕灰白寒气,在他脚边凝成细碎的霜花。
“海龙会的赶尸人。”曾尧一字一顿,將对方的来歷摊开,“你们不是跟著陈四海进了核心区域吗怎么放著正路不走,专程留在这幻境里截人”
赶尸人没有回答。
他的脸隱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截尖削苍白、几乎不见血色的下頜。片刻,那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两块乾枯树皮相互摩擦:
“黑莲令在你手上。”
不是疑问,是陈述。
曾尧没有否认。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指节。
“交出来。”赶尸人说,“你可以走。”
“走”曾尧环顾四周——那满街静止的行人,那停滯在半空中的叫卖声,那摊贩脸上僵死的笑意。
他的视线落回赶尸人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嘲弄,“你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拖进这地方,就为了说一句『交出来就走』你信”
赶尸人的下頜又动了一下,似是在笑。
“聪明。”他说,“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曾尧骤然感到脚下一空。
那条青石板街道仍在,但他与赶尸人之间的距离却在疯狂拉长——不,不是距离,是地面本身在动。青石板一块块翘起、翻转,如同活物的鳞片,將他向某个方向推挤。
而那个方向,是卖糖画老翁原本坐著的矮凳。此刻矮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裂缝,幽深不见底,其內隱隱涌出与那副棺材同源的灰白寒气。
曾尧强行稳住身形,反手摸向腰间的炙火刀。
刀出鞘,赤色的火光闪现。
按道理下一刻他会发动攻击,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没有去砍脚下翻涌的石板,也没有试图冲向赶尸人。他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个行人。
那是个挑著担子的货郎僵在原地,眼珠空洞。曾尧抬手,刀刃横在他颈前半寸,朝赶尸人道:
“你花了这么大力气造这幻境,里面每一处细节都费了心思,人的表情、神態还有气味,连这货郎挑子里的针线顏色都对。”他顿了顿,“但这里缺了一样东西。”
赶尸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缺了什么”
“血。”曾尧说,“死气沉沉,一碰就碎。你把这里造得太像活人待的地方,却忘了活人待的地方会流血。”
刀锋一转,在货郎手臂上划了一道浅口。
没有血。
皮肉翻开,里面是灰白色如同陈年糯米纸般的填充物,边缘泛著乾涸的霉斑。
赶尸人看著那道伤口,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下頜抽动,而是真正的笑声,嘶哑、低沉,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有意思。”他说,“你这小子,確实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
那静止的整条街道,连同所有僵死的行人、摊贩、骡马,都如同沙塔遇水,无声地坍塌、流散、消融。街道、屋舍、天光,一切都在剥离。
曾尧眼前的世界像被撕去一层薄皮。
他仍站在那座倒悬之阶的平台上。
脚下是真实的锁链与黑石,头顶是穹顶晶石的幽光,身边依旧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