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其实,他是个很怕疼的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路明非眼帘微垂。
“梦都是反的。”他轻声安慰。
“不一样...”
少女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梦见这一年以来,我们跟著你四处旅行的事情了。
“夔门的江底、大巴山的古道、灕江的群山……到处都是怪物,到处都是血。”
她吸了一下鼻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棉签悬在半空。
“然后....
“梦的最后,也是一个晚上下著好大好大的雨。”
苏晓檣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你转过身,跟我们说去探个路。”
“然后……”
“你就再也没有回来。”
死寂。
夜风穿过半掩的玻璃门,撩动著几页散落的五线谱。
“噹啷。”
棉签掉落在琴键上。
苏晓檣再也忍不住了,双手忽然从后面环住了路明非的腰,小脸死死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背脊上。
“路明非……”
她哽咽著,手指死死揪著他白衬衫的布料,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凭空消失。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小天女低声喃喃,
“你一意孤行了起码有三百天!”
“剩下的时间,你不是在那个见鬼的演武场里把自己练得半死,就是带著我们在那些怪物堆里杀进杀出。”
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泪水瞬间湿透了那些新旧交织的皮肤。
“为什么……你会这么辛苦呢,路明非……”
她抱得那么紧,紧到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你身上那么多伤……每一次都好得那么快,快到连我们都快忘了你流过多少血。”
“可是……”
少女的哭声里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你会受到那么多伤害呢……路明非。”
路明非怔住了。
他原本隨意搭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心底深处,那块被暴君威压、被炼金矩阵、被漫长杀戮层层包裹的坚硬地方,不可遏制地、毫无防备地柔软了下来。
其实,他是个很怕疼的人。
以前在仕兰中学的时候,婶婶揪一下耳朵他都能齜牙咧嘴叫唤半天。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別人,可以完全不知道疼的人。
不爭逼著他是一回事。
但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去挡在前面,是另一回事。
他其实是一个为了別人,可以不知道疼的人,
他就好像一个木头人,
他就好像一个为了夙愿,
哪怕只是保住身边所有人这个小小夙愿,就可以不知道疼痛的木头人,
为了守住这一个小小夙愿,哪怕被巨龙的利爪贯穿胸膛,哪怕被万吨的江水碾碎骨骼,他都可以把那些刻骨的痛楚咬牙咽下去,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反手覆在苏晓檣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上。
那双小手很冷,还在微微发著抖。
“我没事……”
路明非轻声开口。
“你闭嘴。”
苏晓檣打断了他。
背后的少女抱得更紧了。
她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小脸在他那满是无疤伤痕的背上轻轻蹭了蹭,將那些滚烫的泪水尽数抹在他的伤痕上。
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骄傲与娇蛮,此刻的苏晓檣,只剩下最纯粹、最执拗的勇敢。
“我只是……”
她抽泣著,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希望……能替你疼……”
“哪怕只是一点点。”
路明非怔住了。
背后的衣料已经被温热的泪水彻底浸透,那份直白的执拗,像是一根刺,轻而易举地挑破了他层层包裹的暴君外壳。
他嘆了口气。
反手覆在苏晓檣环在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隨后,少年转过身。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连肩膀都在发颤的女孩。
他抬起手,用指腹隨意地抹去她脸颊上掛著的泪珠,动作轻柔。
“其实……”
路明非微微低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她,声音里透出几分惯常的散漫。
“相比起现在这个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苏助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动不动就拿红缨枪戳我、天天跟我理直气壮拌嘴的小天女。”
苏晓檣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路明非。
前一秒还沉浸在心碎与心疼的悲情里,下一秒就被这句不解风情的烂话硬生生给砸懵了。
“你……”
小天女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谁满脸鼻涕眼泪了!”
她眼泪汪汪地瞪著他,气急败坏地抽出手,握成小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捶。
“去死吧你!你个没良心的木头人!亏本小姐还这么心疼你!”
“嘶——轻点轻点,苏助理,我这可是刚长好的新皮。”
路明非笑著躲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夜风吹过玻璃花房。
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与害怕,就在这吵吵闹闹的拌嘴中,被轻描淡写地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