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夜途心跡与问道微澜(1/2)
离开那片林间空地,两人没有立刻提速,而是以一种近乎散步的节奏,在稀疏的林木间穿行。
夜已深,月光被铅云遮蔽,只有极淡的星光透过云隙洒落,將黯语山脉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幽深。夜风依旧凛冽,但吕良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红手之力无需刻意运转,便自然而然地维持著身体的温度与活力,如同呼吸般本能。
走出约莫数里,王墨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著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山脊轮廓,淡淡开口:
“刚才那一下,『缚魂索』是怎么断的”
吕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那缕暗金色的能量刃,確实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那枚被“驯化”的“標记”残力。
“是从那道『疤痕』里引出来的。”吕良如实道,抬起右手,掌心那隱没的暗红纹路微微浮现,下方隱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痕在流转,“在寒潭渊里,我试著……跟它『沟通』。不是对抗,也不是压制,就是……试著让它明白,我现在是它的『容器』,不是它的『猎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好像……听懂了。”
王墨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掌心那若隱若现的暗金光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当然会懂。”他缓缓道,“那本就是『枷锁』体系的產物,本质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规则没有意识,但它有『惯性』。谁能更『契合』它的底层逻辑,它就会倾向於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被它標记,是因为你身上有它需要的『特徵』——双全手的力量,与龙灵本源同源的气息。而现在,你在寒潭渊中彻底融合了净血结晶,灵魂根基重塑,对『平衡』之道的理解已经触及了某种本质。你不再是单纯的『猎物』,而是一个……能与它『平视』的存在。”
吕良沉默地听著,掌心那缕暗金光痕,在他注视下微微闪烁,如同在回应王墨的话。
“但这很危险。”王墨的语气沉了下来,“『枷锁』的本质是『掠夺』与『束缚』。你引动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也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你在『用』它,不是『被它用』。一旦你在某个时刻心神动摇、意志不坚,它隨时可能反噬,重新將你拖回『猎物』的位置。”
吕良点头。他明白王墨的意思。那道“疤痕”就像一头被暂时驯服的野兽,看似温顺,但野兽终究是野兽,永远不会变成家畜。
“我会记住。”他说。
王墨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刚才为什么不杀吕崇”
这个问题,让吕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被铅云遮掩的、若隱若现的星光。
“端木前辈的记忆里,”他缓缓开口,“我看到了很多。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她的不甘。也看到了那些伤害她的人——吕崇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不是主谋,不是决策者,只是执行者。一个想要往上爬、想要被认可、却在过程中迷失了自己的……可怜人。”
“我刚才让他『看到』自己,不是为了折磨他,也不是为了替端木前辈报復。”吕良转过头,看向王墨,银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端木前辈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他。”
“她恨的是吕家,是那个將她囚禁、掠夺、『研究』了整个家族的体系。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將她当作工具和材料的掌权者。”
“吕崇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被握在別人手里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刀。”
“端木前辈最后那一眼,看的不是『吕崇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整个扭曲的、將人变成刀的体系。她说的『你会后悔』,也不是对吕崇一个人说的。”
吕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王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悲悯”的意味。
“如果杀了吕崇,他这辈子就永远停在『刽子手』这个位置上了。痛苦、恐惧、悔恨,都来不及真正发酵,就被一刀斩断。”
“但现在,他活著。他会回去,会面对那两个年轻子弟的目光,会面对家族里其他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眼神,会在每一个深夜反覆回想我刚才让他『看到』的东西。”
“他会活著承受这些。”
“而这,才是真正的『后果』。”
王墨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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