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八百里捷报(2/2)
他以三千楼兰兵,守依循城数日,抗匈奴左谷蠡王五万铁骑。
城墙三度崩塌,三度死战復起。
城中火药罄尽,他便亲率死士夜袭敌营。
火油不继,他便以糖膏脂混合为燃剂。
最险时被埋於坍塌城墙之下,竟从废墟中爬出,全军士气沸腾如见神跡。
赵破奴。
这个曾被匈奴俘虏,降敌的“败军之將”,率八百囚徒死士深入草原,沿途裹挟部落、以战养战,竟在龙城之下与狐鹿姑单于主力血战。
他立起“霍”字旗,对劝降的卫律说——“这旗下,只有战死的汉鬼,没有跪著的降奴。”
高不识、仆多。
他们与赵破奴同生共死,圆阵將破之时,以血肉之躯抵住旗杆。
旗在,人在。
还有那支自愿赴死的敦煌屯田兵。
以及那个倾尽家財、亲为嚮导的商贾张骏……
刘彻看完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仍按在那片木牘的边缘,指节泛白。
殿內静得可怕,所有人垂首敛息,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良久。
刘彻抬起头,望著殿外那轮西斜的烈日。
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逝——也许是汗,也许是別的什么。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
“冠军侯……”
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念出这个名字,“二十五年了。”
他没有说下去。
殿中无人敢接话。
又过了很久,刘彻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威严而冷漠。
他將奏疏推向一旁,对宦官道:“召眾大臣明日朝会!”
次日,朝会。
未央宫前殿,文武百官肃立如林。
刘彻端坐於御座之上,冕旒垂下十二串玉珠,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余下巴坚毅的线条与那张惯於发號施令的薄唇。
黄门侍郎展开圣旨,高声诵读:
赵破奴,虽曾兵败被俘,然此战率孤军深入敌境、攻破王庭、斩单于、折狼旗,功勋卓著。封从驃侯,食邑二千户。
高不识、仆多,隨赵破奴同生共死,血战龙城,各封关內侯,赐金帛田宅。
敦煌屯田兵三百人,每户赐钱十万,免赋三年。
商队及扈从战歿者,厚加抚恤,立碑旌表。
商贾张骏,毁家紓难,为国嚮导,授“忠义郎”散官。
楼兰王尉屠耆,归义大汉、协同守城,赐金印紫綬,厚赐丝帛器物。
楼兰將士战歿者,汉廷出资,与楼兰共立“共难碑”。
匈奴降卒五千余人,择其精壮编为“归义骑”,由汉军统辖,赴河西屯田。
……
一封封封赏念下来,殿中气氛渐次热烈。
唯有一事,令群臣暗自揣测——
从头至尾,未有对那个名字的直接封赏。
霍平。
仿佛所有人都刻意绕开了他,仿佛这个名字有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分量,需由天子亲自定夺。
终於,圣旨念到最后一句。
黄门侍郎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霍平,忠勇冠世,谋略天成,守孤城而折敌锋,聚人心如铸铁壁。其功非列侯可酬,其人非寻常可召。著即驰传入京,陛见之日,朕亲授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