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潮汐池的遗蹟(2/2)
李文良小心取出船模。
浮出水面后,月光照亮了那些名字--都是二战北非战役阵亡者。
“他用自己的方式建立纪念碑。”玛拉博士轻声说。
“把战友的纪念品,或者象徵物,归还给海。”
陈雯翻看信件,找到答案:“詹姆士所属连队在一次滩头突击中损失惨重。他因伤提前撤离,倖存下来,却背负生者內疚。”
潮水轻轻拍打礁石,如低语。
那一刻,李文良突然理解:詹姆士並非被海惩罚,而是在寻找救赎。
潮汐池的“礼物”让他生存,“索取”则是他主动的归还--一种仪式性的赎罪。
“我们该怎么做”李泽问。
“尊重。”李文良说,他们將船模放回原处,但决定取出几枚身份牌,尝试联繫家属。
满月渐西,潮水开始上涨。
返回途中,李杭指著海面:“光!”
微弱的磷光再次闪烁,这次更清晰,勾勒出一条从潮汐池延伸向深海的光带。
玛拉博士激动地取样:“可能是某种共生藻类,被特定水流带出。”
科学解释驱散了神秘,但敬畏仍在。
很快身份牌便有了回音。
一位英国老人感谢他们找到了叔叔的遗物:“我们以为他的一切都留在了北非。”
这个故事上了当地新闻,李文良一家意外成为社区话题。
邻里態度转变--从看待“外来移民”变成“守护本地歷史的人”。
毛利长老甚至邀请李文良参加海岸守护会议。
“你们尊重了这里的记忆。”长老说,“现在你们也是这记忆的一部分。”
十二月,圣诞节前夕,蜂蜜品牌“潮汐花园”获得初步成功。
房子彻底修復,不再有霉味,只在阁楼保留那行刻字作为纪念。
全家装饰房屋时,陈雯发现门廊下有新筑的鸟巢--一对纽西兰扇尾鸽选择在此安家。
“生命找到了方式。”她微笑。
李文良搂住妻子,望向潮汐池方向。
月光下,海面平静。
他想起詹姆士日记的最后一句话,现在有了新的理解:“我將归还一切”--不是被迫,而是选择;不是终结,而是和解。
“我们得到了第二次机会。”他对陈雯说,“不是继承渔场,而是在这里建立生活。”
午夜钟声隱约可闻,从远处小镇传来。
潮水轻拍沙滩,带来,又带走,永不停息。
他们有修復的家、逐渐兴旺的小生意、融入社区的归属感,以及对这片海复杂而深刻的认知--它给予,它索取,它记忆,它最终接纳那些尊重其节奏的人。
李泽將一枚复製维多利亚先令掛在门廊,与真正的古幣並列。
“一个来自过去,一个代表现在。”他说。
麦克斯在沙滩上追逐浪花,吠声欢快。
潮汐池中,新的鲍鱼幼苗已开始吸附,缓慢生长。
生命循环,周而復始。
在达尼丁,在这个地球边缘的海岸,一个中国家庭的故事,刚刚翻过第一章。
他们將在这里迎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