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锦笼囚 > 第七十六章 破庙双劫·明救暗失

第七十六章 破庙双劫·明救暗失(1/2)

目录

萧珩负手立於窗前,身形挺拔如松,背影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常顺垂手立在门槛內,屏息稟报:“大人,今日巡视的侍卫发现,门外街角有个面生的货郎,已在附近徘徊了两刻钟,看似兜售杂物,眼神却不时瞟向咱们院门,行跡……確有些可疑。”

萧珩没有回头,只望著窗外庭院里一株落尽了叶子的枯树,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继续盯著,不必打草惊蛇。看看他背后是谁,想探听什么。”

“是。”常顺应下,正要悄声退出去。

“等等。”萧珩忽然开口,依旧没有转身,那声音却比方才沉冷了几分,“去把沈青叫过来。”

常顺心头一跳,明显感觉到大人此刻心情极差。

他不敢多问半个字,只恭谨应道:“是,小人这就去。”

退出房门时,他悄悄抹了把额角並不存在的虚汗。

西厢房这边,青芜刚在院中井边打了凉水,正用湿布巾敷著有些发胀的眼睛。

见常顺亲自过来传唤,她心中微微诧异,放下布巾,理了理身上那身灰扑扑的小廝短褐。

“常管事。”她頷首示意。

常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提点之意:“沈青,大人唤你过去,瞧著……心情不大爽利。你去当差,务必仔细些,谨言慎行。”

青芜眸光微动,低声回道:“多谢常管事提点。”

心中却升起更大的疑竇。

她刚“以下犯上”,两人闹得那般不愉快,按常理,萧珩此刻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她,怎会主动叫她过去

莫非……真要为那一巴掌清算

她暗自吸了口气,无论是什么,该来的总要面对。

去往东厢房的路上,青芜心中那面鼓敲得愈发急促。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事已至此,怕也无用,何况错並不全在她。

只是面对萧珩那深不可测的脾气和绝对的权力,她这点自我安慰实在显得苍白。

到了东厢房门外,她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能藉此整理好纷乱的心绪,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萧珩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青芜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將门掩上。

屋內光线明亮,她一眼便看见萧珩依旧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

101看书101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全手打无错站

她垂下眼,依规矩走到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道:“大人”

萧珩这才缓缓转过身。

青芜依旧低垂著头,目光只及他腰间玉带以下。

她等著他发话,或斥责,或处罚。

半晌,却听见他开口,语气里竟似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鬱卒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师问罪

“將我打成这样,”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青芜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哪门子问罪法。

她下意识地,终於敢抬起眼帘,朝萧珩脸上望去——

只见他左侧脸颊上,靠近下頜骨的地方,赫然一片明显的红肿,那五指印痕,在他那张如玉的俊脸上,触目惊心。

那红肿的边缘甚至微微泛著青紫,足见昨日她情急之下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青芜心头猛地一跳,刚刚混乱中她只顾著挣脱,並未仔细看他伤得如何,此刻看清,才觉那痕跡著实不轻。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但隨即,另一种情绪更迅速地占据上风——若非你强行……我又怎会动手说到底,是你自找的。

这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將头垂得更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低语道:“若非……若非大人言行有失,我也不会如此。”

萧珩原本因她肯过来、且看清他脸上伤痕时那一瞬间的怔愣而稍稍平復的心绪,骤然被这句带著刺的辩解搅得波澜再起。

他盯著她低垂的头顶,一股恼怒与无力的躁意猛地窜上心头。

他忽地感到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这样。

每次他觉得该立威该惩戒的时候,面对她这种看似恭顺实则寸步不让、甚至带著点委屈控诉的態度,他那些惯常的雷霆手段,就像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絮里,使不上力,也落不到实处。

为什么偏偏对她,总是这般无可奈何

这股无名火堵在胸腔,烧得他气息都沉了几分。

他猛地別开视线,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那副“固执己见”的模样都会加剧他的头痛。

沉默在室內蔓延,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窒息。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了冷硬而简短的命令:“……这两日,你便留在这东厢房,贴身伺候。”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续的安排,“告诉苏云朝,不必过来了。”

青芜愕然抬头,对上萧珩深邃无波的眼眸。

贴身伺候不让苏云朝过来就……这样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萧珩脸上顶著这样一个巴掌印,如何能让寻常下人,尤其是苏云朝那样心思细腻又存著攀附之心的丫鬟近前伺候

传出去,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將他大理寺卿的威严置於何地

而她这个“肇事者”,由她来伺候遮掩,反倒成了最“合適”的人选——既是惩罚,也是堵她的嘴,更是將这件不体面的事控制在最小的知情范围內。

想通此节,青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隨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仔细回想,自打来了扬州之后几次三番“出格”——拒绝他的亲近、冷静分析他的“计策”、乃至如今直接动手……萧珩的怒火一次比一次明显,但最终的处理方式,却似乎……一次比一次“温和”

至少,没有真的动用那些令人恐惧的刑罚或手段。

这种“宽容”让她不解,甚至有些不安。

“是,小的明白。”青芜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恭顺应下。

萧珩不再看她,转身重新面向窗外。

青芜悄悄退开两步,开始思量这“贴身伺候”该从何做起。

目光扫过屋內,首先便是那盆架上的铜盆与布巾。

她无声地出去,很快端来一盆温度適宜的清水,浸湿了乾净柔软的布巾,拧得半干,然后走到萧珩身侧,微微迟疑了一瞬,才低声道:“大人,您……脸上的伤,用冷巾敷一敷,或能消减些肿痛。”

萧珩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弹,仿佛未闻。

青芜等了片刻,见他並无反对之意,便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將手中微凉的湿巾,轻轻贴敷在他那片红肿的脸颊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微微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温热而坚实。

她能感觉到他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她。

屋內静极了,只有布巾上水珠偶尔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阳光缓慢移动,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一立一侍,界限分明,却又因这突兀的伤与这不得已的近距离照料,生出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僵持与共处。

青芜垂著眼,专心控制著手中的力道和布巾的温度,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那个疑问:萧珩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思

这超乎寻常的“忍耐”,究竟是因为什么难道……別有缘故

之后,青芜不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她收敛心神,从萧珩房中常备的药箱里,寻出一盒气味清冽、专用於活血化瘀的玉露膏。

用乾净的银簪挑出少许置於掌心化开,再次走到萧珩身侧,低声道:“大人,这药膏化瘀消肿效果好些,小的为您涂上。”

萧珩没说话,也未拒绝,只將脸微微侧向她这边。

青芜便用手指蘸了微凉的药膏,极轻、极稳地涂抹在那片刺目的红肿上。

午膳时分,苏云朝如往常一样,提著食盒来到东厢房外。

刚要抬手叩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了“沈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苏姑娘。”

青芜侧身挡在门前,语气平淡却客气,“大人吩咐了,说苏姑娘这些日子伺候尽心,颇为辛劳。大人体恤,特让姑娘好生休息几日,松松筋骨。这几日的贴身伺候,交由小的来便是。”

苏云朝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心头驀地一凛。

休息交由沈青

这是……嫌她伺候得不好

还是觉得她过於殷勤惹眼了

她脑中飞快地回想晨间送早膳时的情形,萧珩虽未多言,但也並无不耐之色,甚至还问起了沈青……难道,是自己急切了些,反倒让大人生了倦意或警觉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迅速调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柔声道:“原来如此,多谢大人体恤,也劳沈小哥转达。”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朝屋內望了一眼,门扉半掩,看不真切,只好收回视线,心思急转。

也罢,或许是这几日自己確有些心急了,一举一动都带著目的,大人那般明察秋毫,未必看不出来。

趁此机会稍作收敛,以退为进,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么一想,她心下稍安。正待转身离去,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来。

“对了,”她停下脚步,对青芜温言道,眉眼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怀念,“说起来,过两日便是先父的祭日了。自打隨舅父舅母来到扬州,我便在城西的棲灵寺为父亲供奉了一盏长明灯,聊表孝思,祈愿他在天之灵得以安息。算来,正该后日去添些灯油,祭拜一番。既然大人准我休息几日,倒是正好……不知沈青兄弟可否代我回稟大人一声我后日一早想去棲灵寺上香祭奠,午前便回,绝不会耽误差事。”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孝道为先,令人难以拒绝。

棲灵寺是扬州名剎,香火鼎盛,在此供奉长明灯是常见的悼念方式,並无不妥。

青芜听了,点了点头:“苏姑娘孝心可嘉,小的会代为回稟大人。姑娘且安心准备便是。”

“有劳了。”苏云朝盈盈一礼,这才將手中的食盒递给沈青,转身款款离去。

背影依旧婀娜,步態却似乎比来时沉稳了些许。

青芜掩上门,回到屋內,將苏云朝的话原样转述给萧珩。

萧珩正执笔批阅著什么,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青芜见他並无其他指示,便安静地侍立一旁,目光落在窗外。

冬日天光短暂,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次日午后,常顺再次来到东厢房外,得了准许后入內稟事。

萧珩依旧负手立於窗前,只留给他一个纹丝不动的挺拔背影。

“大人,”常顺垂首,声音压得平稳,“门外那『货郎』,盯了两日,確有蹊蹺。此人白日虽在街角叫卖,但收摊后,小的们暗中跟隨,发现他绕到城东一处茶寮后巷,与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有过短暂接触。赤鳶姑娘那边核对了画像,確认那丫鬟……是陈府大小姐陈芷兰身边贴身使唤的,名唤翠羽。”

萧珩的背影似乎连衣袍的纹路都未曾动一下,只传来淡淡一声:“嗯。”

常顺继续道:“赤鳶姑娘按您的吩咐,每日留意陈府动向。陈大小姐自绸缎庄之事后,便称病闭门不出,但据府內眼线所报,其情绪颇不稳定,时有怒斥摔打之举,对苏……表小姐怨念极深。陈夫人似乎也在约束她,但收效甚微。”

窗前的萧珩静默了片刻。

陈芷兰的性子,他略有耳闻,骄纵受不得气。

苏云朝那番设计,等於毁了她在扬州闺秀圈的前程和名声,以她的脾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派个眼线盯住迎宾苑,怕是第一步。

明日苏云朝要去棲灵寺……那地方虽是人烟稠密的香火胜地,却也因殿宇眾多、山林掩映,不乏僻静之处。

“知道了。”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盯著那货郎,还有陈府出入的动静。尤其是明日,棲灵寺那边,多派两个机灵的眼生面孔过去,远远看著,不必靠近,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小人明白。”

常顺应下,却忍不住抬眼,极快地瞟了一眼大人始终未曾迴转身形的背影。

这两日都是如此,无论是他,还是其他来稟事的下属,大人都只是面窗而立,吩咐完毕便让人退下,竟是一次也未回过身来。

起初他只当大人是凝神思索案情,可连著两日如此,且贴身伺候的只有青芜姑娘……常顺心中不由犯起嘀咕。

联想到前日青芜姑娘被叫来时大人那不善的语气,以及这两日东厢房异常“清净”,连苏云朝都不得近前……常顺几乎能拼凑出个大概。

难不成两人又闹了起来,说不定又动了手所以大人脸上可能……咳。

常顺赶紧打住自己有些僭越的猜想,可心底那份纳闷却挥之不去。

这青芜姑娘也是奇了,看著为人和气、苑中人人夸讚,却三番两次能让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手段雷厉风行的大人……吃瘪

偏偏大人对他,似乎总有种诡异的“宽容”,至少表面上的惩处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常顺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俩主子不像主子、仆不像仆的关係,著实让人看不透,也管不著。

他在心中苦笑摇头,悄然退了出去。

罢了,总归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虽不是家务,却也差不离的复杂难解。

真是一对……冤家。

屋內,听著常顺的脚步声远去,萧珩依旧没有转身。

青芜指尖蘸著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萧珩颧骨那处已淡去许多的痕跡上。

她的动作极轻,像羽毛拂过,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几分。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其下骨骼的轮廓。

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能看清他闭目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药膏带著清冽的草木气息,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瀰漫开来。

不自在。

每一次这样近身给他上药,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仅仅是因为这伤源於自己那豁出去的一巴掌,更因为这段时日萧珩的態度。

太过“宽容”了。

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太了解萧珩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了解。

在萧府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掌控著她的一切,她的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她曾以为,自己在他眼里,始终是那个可以隨意摆布、需要时招来、厌弃时挥去的物件,一个签了身契、连身体自主权都没有的奴婢。

所以昨日当他骤然逼近,气息灼热,眼中翻涌著她熟悉的、属於占有和征服的暗潮时,她在巨大的惊恐和愤怒中,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挥出了手。

那一刻,她不再是萧府的沈青芜,她是赎了身、想要自己决定命运的沈青芜。

她的身体,她的意愿,不该再由他人强行主宰。

她做好了承受最坏后果的准备。

可他没有。

那一巴掌仿佛真的“嚇”住了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