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十余(2/2)
“这有什么玄机我还没考截搭题呢!”
周文德气得一拍桌子,今夜若是在这上千份卷子里挑不出十份出挑的,以供县试结束张贴榜上,那丟的便是他的脸了。
同僚会如何说他
说宛平县在他治下,文才凋零
此乃诛心之言!
徐师爷略一沉吟,道:“东翁不必过於悲观,方才所阅,或恰是考生中稍弱之辈,毕竟宛平县乃天子脚下,总有出眾之才……”
周文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正,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对徐师爷道:“也罢,你在一旁替我瞧著些,若有那等虽破题有失,但別处確有亮色,非朽木不可雕者,便提醒我一声。”
“是,东翁。”
徐师爷应下,便静静侍立在公案一侧。
………………
夜半子时,万籟俱寂。
周文德將手中最后一份考卷批阅完毕,丟在右手边那摞“下等”卷的最上方,然后整个身子向后一仰,重重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上。
上千份卷子,悉数阅毕。
周文德呆坐椅上,目光疲倦的掠过公案。
两题皆切中核心,文理优秀,试贴诗无误者,为上等,约莫四十余份。
两题大致触碰核心,文理无碍,试帖诗错漏不多者,为中等,约莫八十余份。
至於最后右手边者,则是周文德强忍著噁心,在一堆粗陋不堪的考卷里,寻出的只一破题有误,且文辞尚可,笔跡优秀者,凑出了百多份。
至於竹筐里剩下的九百余份,周文德实在昧不过良心,难让他们通过。
“徐师爷……”
周文德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你也看到了,这书案上合计也就……二百五十三份。”
报出这个数字时,周文德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宛平县县试头场,往年再怎么严格,剩个三四百余人也是常事,如今这数目……只怕有些说不过去。
徐师爷適时低声道:“东翁,是否……再斟酌斟酌
头场便刷下这么多人,恐考生譁然,亦伤宛平县文教体面……不若从竹筐中,再择其文理稍顺、谬误较轻者,略增些许名额”
周文德眼神复杂:“那……增加多少为好”
“不妨加……四十七人,凑个三百之数,说出去也算好听些”
“既如此……再选五十人吧……总归……是过了三百。”
周文德无奈摇头,多这五十人也好,少这五十人也罢,除了凑个三百余人的名头外在他眼中並无本质区別。
指望他们通过后续严苛的府试,无疑是痴人说梦,更別提那百里挑一的院试,除去增添考场负担外无任何作用。
真正的希望,能走得更远的苗子,始终只在左手边这一摞,不过四十余份的上等卷中。
周文德心里明镜似的,唯有这四十余人,才算真正揣摩到了圣贤义理与制艺章法的门径,有资格沿著这科举长阶,向上攀爬。
“这上等卷,依规矩便录入榜单团案內侧,还有,下一场初復场次,將他们单独安置在天字號舍,我亲自督考。”
“是!”
堂下胥吏利落应声,即刻有人前去安排。
徐师爷捻须沉吟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东翁,初復的题目……是否可略微宽和些……”
周文德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抬手止住了徐渭的话头:“既已试出本次考生深浅,后续题目自当……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