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尾舂冰(1/2)
乾清宫正殿。
皇长子已经降下諭令。
宫人们开始准备著,等大殮之后,就將大行皇帝尊灵奉於仁智殿。
首辅方从哲便和英国公张维贤蹲守在一旁角落,看著眼前忙碌著的宫人们。
许是候著有些无聊。
亦或是有意为之。
方从哲低声道:“咱们这位新君,当真是不一样啊。”
年近六旬的张维贤目光转动,斜覷首辅:“新君立於新朝,自是不一样的。”
方从哲闻言之下,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看向了不远处屋门紧闭著的西暖阁:“今日之事风云际变,也不知初六登极大典前,又是否会再生出变故来。”
方从哲幽幽一嘆。
自己这个因各方权衡利弊被推上来的首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首辅手握大权的滋味。
倒是如今京中勛贵代表的英国公张维贤。
这时忽然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元辅又怎知上不期变”
只是一句话,方从哲肩头一震。
目光投向紧闭著的西暖阁。
只觉得,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了。
更看不透那间不大的西暖阁中新君的心思。
暖阁內。
魏忠贤跪在地上,连抬头看向新君的胆气都没有。
朱由校则是盘坐在榻上,无声俯瞰著魏忠贤。
自己猜的倒是没错。
此人便是史书所载霍乱天启一朝的阉党魏忠贤。
只是当下尚未发跡。
若是没有记错,天启一朝七载时光,魏忠贤也只是在最后三年多的时间里,做到了权倾朝野。
朱由校压了压嗓子:“选侍许了你司礼监的好处。”
魏忠贤撑在地上的双臂一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微颤著匍匐在地上。
“奴婢欺君之罪。”
“是奴婢利慾薰心,罪该万死。”
头上这位新君,今日不过几句话,就压得那十多名朝中官员抬不起头,自己如何敢欺瞒哄骗。
如实承认罪过,才能活下来。
魏忠贤双手紧握,手心却已经儘是汗水。
他们这些去了势的无根之人,说到底都不过是皇帝家奴,生杀予夺,只是对方的一句话而已。
皇帝要杀前朝的官员,还需要走一道旨意的流程。
可杀他们,甚至只需要一个暗示就可以了。
至於弒君
自己但凡生出这个念头,立马就会被底下那些急著想爬上位的狗奴们生吞活剥,好换来在新君面前表功邀赏。
朱由校瞧著魏忠贤这幅诚惶诚恐,发自肺腑的惊恐,面上只是淡然一笑:“自太祖皇帝开始,这宫里头十二监四司八局,也就那么几个人能说得上话。你想借著父皇驾崩,新朝未立,趁著选侍有所图,谋求往上爬,又有何罪之有。”
说完后。
朱由校目露审视的盯著魏忠贤。
明史上,魏忠贤是坏的透顶的大奸阉宦。
可自己今天看到的,又有哪一个是真的好人
世宗嘉靖皇帝不知道严嵩是奸臣但为何还是用了严嵩父子几十年
好坏,从来只在可用不可用之间。
但朱由校同时更相信,像魏忠贤这样性命寄托在宫中的宦官,將来会如何,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如何用人,才是根本。
而自己当下,恰好需要人用。
魏忠贤听到朱由校这番话,原本惊恐不安的心中,却是忽的活泛起来。
他惶惶不安,面色惶恐的抬起头。
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朱由校。
只是与朱由校对视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
“奴婢有错,错在奴婢有眼无珠,不识殿下潜龙之资,不知殿下雄图壮志。”
是打是罚,自己都能受著。
可就是这种偏偏说自己无罪,才让人更为担心。
见魏忠贤如此谨小慎微。
朱由校却只是哼哼了一声。
他从榻上放下双脚,落在地上。
起身。
走到魏忠贤面前。
见到朱由校的双脚,魏忠贤又是浑身一颤,立马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向后退了几尺距离。
朱由校就只是这么站著,声音从上方传来,入得魏忠贤耳中。
“你想往上爬,孤不拦著。”
“但你往上爬,是想做刘瑾,还是要做冯保”
刘瑾、冯保,那都是前朝鼎鼎有名的大太监。
不等魏忠贤开口。
朱由校清冷一声,又已传入他耳中。
“亦或是效汉唐內侍旧事”
明明就只是一句语气平静的话。
可魏忠贤却是浑身一软,地下已经多了一滩滴下的汗水。
汉唐內侍。
那是能废立太子,更换皇帝的!
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嗣君而已。
可在经歷今日先前乾清宫正殿所发生的诸事之后。
魏忠贤哪里还敢將当下的朱由校,看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更遑论,此刻在这暖阁內所说的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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