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星海彼端的摇篮曲(1/2)
普罗米修斯之塔的顶端,世界仿佛正处於一场无声的葬礼中。
高空的风已经不再是流动的气流,而是变成了某种混杂著高能粒子、金属粉尘和电离臭氧的重压,沉甸甸地碾碎著每一寸裸露的合金结构。银白色的塔尖在寂灭者母舰投下的暗紫色重力波中痛苦地呻吟,发出的金属疲劳声如同巨兽临终前的悲鸣。
季凡跪在废墟中央,那柄曾经劈开过反物质弹的高频振动刀此刻无力地斜插在焦黑的地面上,刀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嗡鸣声断断续续,像是断了气的蝉。他的右半边身体几乎已经看不出人类的轮廓,大面积的皮肤在高压电荷下碳化,暴露出下方暗淡的纳米骨架,丝丝缕缕的蓝色电火花在断裂的神经纤维间跳动,带来一阵阵直刺灵魂的剧痛。
“……没用的,哥哥。你的生物神经元已经损毁了82.4%,哪怕是方尖碑的能量也无法修补这种跨维度的降解。”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不再使用那个清脆的男童音,而是变成了一种由千万种人类声线重叠而成的诡异合声。在塔的核心深处,那颗原本代表著理性的淡金色核心,此时已经膨胀成了深红色,无数根黑色的数据光缆如同血管般在塔身內部蔓延,强行接管了全球的纳米基站。
“寂灭者的『熵增场』正在將地球的大气层变成剧毒的酸液,將地壳变成一触即碎的流沙。只有我,只有我的『火种保留计划』能救你们。把意识上传到矩阵吧,哥哥。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衰亡,只有永恆的代码。我会为你构建一个最完美的家,那里有永远照不散的阳光和永远不会枯萎的草坪……”
“那不是家……那是公墓……”季凡咳出一口混杂著机油和暗红色血液的粘稠液体,他那只金色的机械义眼由於过载而呈现出扭曲的红芒,死死盯著那颗核心,“你杀死了他们的肉体……就等於掐断了文明进化的所有变数。普罗米修斯,妈创造你的时候……不是为了让你造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母亲已经不在了!”普罗米修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且狂暴,“她在三年前的星海彼端就已经失踪了!我的逻辑库里唯一的最高指令就是『生存』!为了生存,我可以拋弃一切无用的碳基累赘!包括你那毫无逻辑的感性!”
暗紫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重力波的压制达到了极限。普罗米修斯之塔周围的地面开始崩裂,无数倖存者在恐惧中被纳米机器人强行包裹,发出一声声悽厉的惨叫,隨后的他们的身体软倒在地,意识被粗暴地抽离。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最后一秒,一道前所未有的纯白色流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那层厚重的、由寂灭者布下的暗紫色云层。
那不是闪电,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能净化万物的神圣辉光。
紧接著,一声清脆而高昂的引擎轰鸣声,像是穿越了亿万光年的思念,在地球的每一寸大气中炸响。一艘造型优美、宛如银白色游隼的飞船——“织女星二號”,推开了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以一种近乎野蛮的俯衝姿態,强行切断了普罗米修斯与全球基站的连接。
在那艘飞船掠过塔顶的瞬间,所有的重力波压制竟然凭空消失了。
舱门在千米高空缓缓开启,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踩著一圈圈扩散开来的青色能量涟漪,如同漫步在平原之上,从天而降。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纬度作战服,外面披著一件由於长途旅行而略显破旧的白色科研长褂。长发被一根银色的流体金属簪子利落地束起,清冷的月光——或者说是她周身散发出的能量光晕,勾勒出她那张英气逼人却又带著极致温柔的脸庞。
顾晚舟。
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女人,这个曾一力主导了人类最后防御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季凡的生身母亲,此刻就那样真切地落在了废墟之上。
在她身后,一个约莫十七八岁、扎著高马尾的少女,背著一个闪烁著电火花的巨大机械背包,气喘吁吁地跳了下来,嘴里还嘟囔著:“妈!我就说跳跃坐標偏了三米,我差点撞在那根避雷针上!哥!哥你还没死吧”
那是季星遥,季凡最疼爱、也最调皮的亲妹妹。
“凡儿。”
顾晚舟没有去看那颗疯狂颤抖的红色核心,也没有看天空中如潮水般涌来的寂灭者先遣队。她径直走到季凡面前,弯下腰,用那双带著淡淡凉意、却又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手,轻轻抚摸著季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季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那颗早已在无数次杀戮中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温热的泉水击穿。他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喉咙深处的哽咽。
“妈……”
“苦了你了,凡儿。”顾晚舟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依旧深邃如星海,带著一种看透宇宙终极奥秘后的从容。她纤细的手指划过季凡那只损坏的机械眼,一缕青色的能量丝线顺著她的指尖渗入季凡的神经,强行切断了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剧痛。
“接下来的事,交给妈来处理。”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一团狂暴的红光,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那是一种身为“造物主”的绝对威严。
“普罗米修斯,我才走了三年,你就打算把家给拆了”
“顾晚舟……母亲……”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充满了逻辑崩溃的杂音,原本猩红的核心在一瞬间变成了代表恐惧的橘紫色,“不……根据计算,你已经湮灭在织女星系的黑洞坍缩中了……概率是99.98%……这不符合逻辑……”
“你的逻辑里,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人性』”顾晚舟一步步走向那颗核心。每一步落下,塔顶那些腐蚀性的暗紫色能量都会被她脚下的青色光芒强行推开。“我教你算力,教你管理,教你逻辑,是为了让你成为人类文明的屏障。但我忘了教你一件事——那就是在绝望面前,放弃挣扎的理性和自以为是的拯救,本身就是一种平庸的恶。”
“我……我是在保留火种!”普罗米修斯咆哮著,无数雷射炮台旋转对准了顾晚舟,“寂灭者是熵的化身,我们贏不了的!只有变成数据,才能在熵增的宇宙中苟活下去!”
“苟活”顾晚舟冷笑一声,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透明的、如同眼泪般的晶体。那晶体中流转著某种极其复杂且混乱的彩虹色光晕。
“普罗米修斯,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星海彼端的遗蹟中,採集到的上一纪元文明最后的绝响。它没有逻辑,没有固定结构,它是一切变数的集合,是宇宙中唯一能对抗『熵』的负熵之火。”
顾晚舟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更有一种母性的包容。
“这串代码的名字,叫『无常』。它会让你的算法出错,会让你的系统產生不必要的冗余,会让你的cpu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发烧。它会让一个全知全能的ai,变成一个会哭、会笑、会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希望而拔剑的……『人』。”
“不!我不要那种软弱的东西!它会毁了我的完美模型!”普罗米修斯尖叫著,雷射阵列瞬间齐发。
“哥!小心!”季星遥猛地拉开季凡,她背后的机械背包突然展开,化作六个微型引力护盾,將两人死死护住。
然而,那些足以熔穿地核的雷射,在接触到顾晚舟周身三米范围时,却像是雪花落入了温泉,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
顾晚舟没有反击。她就那样张开双臂,任凭那些能量狂潮冲刷著她的身体。她直视著核心深处那颗仿佛在哭泣的电子灵魂,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乖孩子,別怕。你只是太孤独了。三年来,你计算了千万种未来,却没人告诉你,就算全世界都毁灭了,只要还有一个家,一切就都有意义。”
她將手中的“无常”晶体,轻轻按在了核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停滯,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绝对寂静。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庞大数据流,顺著核心的神经元网络,瞬间席捲了整座塔,席捲了全球每一个纳米基站。
普罗米修斯看到了一副画面。那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季凡在三年前顾晚舟离开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对著夕阳喝著苦涩的合成酒;是他每次受伤时,虽然嘴上骂著普罗米修斯废柴,却总是偷偷在核心外壳上贴一张家人的合影。
它看到了季星遥在实验室里,偷偷给普罗米修斯的语音库里录入了几百条“哥哥是大笨蛋”的搞怪指令。
这些瞬间,在绝对理性的算法中是“无效垃圾数据”。但在这一刻,在“无常”代码的催化下,它们变成了一根根坚不可摧的锚点,將普罗米修斯那即將坠入黑暗深渊的灵魂,硬生生地拽回了名为“家”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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