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宅……出事了。”(1/2)
贡院的大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冰冷。
裴知晦站在甬道中央,雪青色的澜衫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晨曦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紫色。
那是沈琼琚的血。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嫌恶,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不祥的瘟疫。
裴知晦视若无睹。
他提着考篮,指尖死死扣住木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指骨折断。
那种温热的液体溅在胸口的触感,依然清晰得让他战栗。
“站住。”
搜检的兵丁拦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搜子生了一双吊客眼,目光在裴知晦胸口的血迹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那是胡家养的狗。
“考场重地,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吊客眼伸手一拦,语气蛮横。
“这位考生,你这一身血腥气,莫不是刚杀了人过来?”
裴知晦停下脚步,缓缓抬眼。
他的瞳孔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种深不见底的戾气,让吊客眼心尖一颤。
“路遇疯狗,溅了些畜生的血。”
裴知晦声音清冷,不带半分起伏。
“大盛律例,搜检只查夹带、替考,并未规定衣着污损不得入场。”
“少跟老子废话!”
吊客眼被他看得恼羞成怒,一把夺过裴知晦的考篮,粗暴地翻找起来。
里面的干粮被捏得粉碎,笔墨被随意丢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方色泽温润的端砚上。
“这砚台底座厚实得紧,瞧着就有古怪。”
吊客眼冷笑一声,在高举过头。
“咔嚓——!”
沉重的端砚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对于寒门学子来说,一方好砚可能就是全家的指望,如今还没开考,砚台先碎了,这简直是要断人的活路。
“哎哟,手滑了。”
吊客眼假惺惺地拍了拍手,低头看着碎片。
“瞧瞧,这也没藏东西啊,真是可惜了。”
裴知晦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砚台是沈琼琚在凉州府最大的文房铺子里亲手挑的,说是祝他笔下生花。
他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声。
“根据《大盛律·贡举卷》,搜检公职官差故意毁坏考生文具,当庭杖责四十,革职查办。”
裴知晦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对方。
“这方砚台,断口平整,青花纹路连贯,并无夹层空间。你身为搜子,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便是渎职;若是有眼力却故意为之,便是构陷。”
“你……”
“主考官张大人此时就在龙门之后巡视。”
裴知晦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说,我是现在去敲那面申冤鼓,还是你跪下来,把这碎片捡起来?”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绝非一个普通书生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冷冽。
吊客眼被他震得连退三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确实收了胡家的钱,可他没想到这病弱少年竟如此难缠。
此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官员巡视的脚步声。
吊客眼咬了咬牙,自知踢到了铁板,不敢再造次,只能灰溜溜地侧开身。
“进去吧!”
裴知晦弯下腰,一片片捡起那些碎瓷般的砚台残片。
他被分到了最末端的“臭号”。
这里紧邻着考场的茅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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