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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野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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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没有白天和黑夜。

这里的天空是岩壁,是钢架,是永远亮著昏黄灯光的矿灯。虎克趴在诊所角落的小凳子上,握蜡笔的手指冻得有点红。

她在画画。

画纸上先是一个圆,塌塌的,像被踩扁的罐子。她想了想,在圆顶上加了根烟囱,不对,老巫婆说这叫通风管。

她舔了舔嘴唇,在画纸空白处写下:

“轰隆一声,天花板塌了。虎克看见,外面的天花板好蓝。”

她停住笔,咬著笔帽想了想。

“虎克想去大洞口看看,可老巫……娜塔莎姐姐不让虎克去。”

写到这里,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人不在。

虎克转回去,把“老巫婆”三个字划掉,改成“娜塔莎姐姐”。

她翻到新的一页。

“有个叔叔拿糖给我吃,想让虎克带路。”

她画了一个大人,圆圆的脑袋,笑眯眯的眼睛,还画了一颗糖。

虽然她努力画成圆形的,但手一抖,画成了歪歪扭扭的土豆。

“但漆黑的虎克才不会被……”

她卡住了。不会被什么骗好像太简单了。耍桑博叔叔老是被说“耍人”,但那好像不是好话。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

“……总之,不会相信这些黑衣人的。”

笔尖顿了顿。

“可是,毛茸茸的大叔说,他能让老爹不那么困。”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爹不在诊所里,今天没有来输液。

虎克想起昨天老爹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老爹睡著了。

后来老爹睁开眼睛,笑了一下,说:“虎克啊,我就是有点累。”

她低下头,在这行字

再翻一页。

这一页的画上,蹲著两个人。

大人那个,她画了三天才画满意。

圆圆的脸,头顶画了两只耳朵,尖尖的,像狗又像狐狸,她实在分不清,因为她也没见狗或狐狸。

旁边那个小的是她自己,举著旗子。

她在画

“大叔真的有魔法,老爹真的不困了!”

“老爹说,他小了十岁呢。”

“虎克要拉大叔当鼴鼠党的荣誉队员。”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蜡笔放下,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窗外的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虎克竖起耳朵,是那个毛茸茸大叔的声音。

她抱起画本,悄悄蹭到门边。

诊所门口,娜塔莎站得像一株冻在风里的白樺。

她看著面前这位自称“尖晶”的“公司”职员,但看那些员工对他的態度,恐怕职位不低。

绕过他笑眯眯的、仿佛永远不会动怒的脸,看著他身后那些往来搬运物资的虫群。

巨大,沉默,秩序井然的虫。它们驮著成箱的药品和食物,沿著下城区坑洼的巷道走成一条直线,像迁徙的蚁群。

“医生,”阿合马开口,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这些天,你也该看到我们的诚意了。”

娜塔莎没有回答。

她当然看到了。下城区的变化像一场梦。

梦里不会有飢饿的孩童,不会有因伤口感染而截肢的矿工,不会有为了半块麵包典当掉传家怀表的老妇人。而醒来时,这一切竟成了真的。

充足的饮用水。乾净的绷带。抗生素。还有那些她只在旧时代医书里读过的、据说早已停產的特效药。

像梦一样。

但娜塔莎在寒潮里活了三十多年,她不信梦。

“『每份礼物都在背后暗自表明了价格』,尖晶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也更硬,“贵公司的善意,恐怕不是免费的吧。”

她身后,希儿按住了镰刀刀柄。

阿合马没有恼。他甚至没有看希儿,只是微微侧过头,像在思考一道有趣的谜题。

“可你们別无选择,女士。”他说。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

娜塔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已经暗中吩咐地火的成员,让大家不要急著接受这些“善意”。

但那些流浪者,那些在地下棚屋里熬过无数个寒冬的流浪者,在看到第一车热食、第一箱棉被、第一盏不需要地髓也能亮整夜的灯时——

没有人忍得住。

忍耐是需要余裕的。而这里的人,早已一无所有。

“那些可怖的大虫子,”希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也是你们的手下”

阿合马的笑容淡了些。

“当然不是。”他说。那双总是弯著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他们隶属於更伟大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不喜欢有人这么称呼秩序虫族。

“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欢快吧,暂时的。”

他转身,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门框。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假如有人愿意救赎如此无价值的你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也只有他了。”

“感恩吧。在虫群离开前,你们还算安全。”

他走进巷道深处。

娜塔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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