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雪夜谋(2/2)
孙德升似乎皱了皱眉:“乔正君护他媳妇跟护眼珠子似的,动她,怕是得炸。”
“那就让他炸唄。”
王守財的声音阴惻惻的,像毒蛇吐信,“给他媳妇扣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帽子,就说她跟哪个知青不清不楚……这种脏水,泼上去容易,洗下来难。”
“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乔正君还能在屯里抬得起头咱们再趁机……”
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变成一阵嘰嘰咕咕的密语,听不真切。
但已经够了。
“生活作风问题”。
1980年东北农村,这五个字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一旦沾上,女人这辈子就算毁了,男人也跟著彻底臭了街。
乔正君缓缓站起身,骨头因为蹲得太久和极致的寒冷而发出细微的咯响。
“嘎吱…”枯枝被乔正君拌断的声音,打断了屋內的谈话。
孙德升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屋內。
“谁…”他声音变得尖锐。
王守財三人也是瞳孔一缩,夹著肉的筷子僵住。
“还是…大意了。”乔正君心道,深吸一口气,“喵”
猫叫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刺耳。
也让屋內的眾人鬆了口气。
“孙支书…你看…是猫…来继续喝酒!”
孙德升皱眉望了一眼,隨即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屋外,乔正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昏黄灯光和扭曲人影的窗户,眼神冷得像冰河最深处的黑水。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沿著来路返回。
屋里推杯换盏的密谋声、压抑的狞笑声,被凛冽的北风彻底撕碎、吹散。
乔正君推开自家院门时,东边天际刚泛出一线惨澹的鱼肚白。
林雪卿竟然还没睡,就著灶膛里一点余烬的微光,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
听见动静,她慌忙起身,手里的针线笸箩差点打翻。
“怎么……怎么去了这么久”她迎上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担忧和疲惫。
“碰见一窝子黄皮子,”乔正君把带著寒气的猎枪靠墙放好,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聚在一块儿,商量怎么偷鸡。”
林雪卿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转身去灶台边给他倒水:“粮都没了,哪还有鸡可偷……”
热水递到手里,乔正君没喝。
煤油灯被他点亮,昏黄的光晕里,林雪卿的脸显得更加苍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这些日子,广播站、家里、还有替他悬著的心,几乎榨乾了她的精神。
“雪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嗯”林雪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要是……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跟別的男人不清白,你会咋办”
林雪卿手里的针“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谁……谁会这么说我……”
“我是说如果。”
林雪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影子斜。別人爱嚼舌头,就让他们嚼去……”
“怕的不是你…”乔正君打断她,声音低而清晰,“是別人信。是吐沫星子匯成河,是走在路上脊梁骨被人戳断。”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灶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崩裂的轻响。
半晌,林雪卿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正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整咱们要毁了我”
“嗯。”乔正君没有隱瞒,“王守財,孙德升,刘慧,王德发。他们打算用最脏的法子毁了你,逼我低头,或者……发疯。”
林雪卿身体晃了晃,乔正君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別怕。”他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用力焐著,“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一根头髮。”
“可是……”林雪卿的眼泪终於滚落,烫得灼人,“那种脏水……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小雨和晓玲还怎么抬头……”
“所以,”乔正君鬆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渐渐被晨曦染亮、却依然冰冷的世界,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能等他们泼脏水。”
林雪卿茫然地看著他挺直如松的背影。
乔正君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的孤狼。
“他们不是想找『证人』吗”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个。”
“一个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而且绝对不敢不认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