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原上的无声猎杀(2/2)
老猎人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
火柴掉进了雪里,灭了。
“不想死就別动!那是老子的车!”
陈从寒的声音从雪窝里炸响,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这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他从积雪中站起身。
身后的白披风猛地抖落一地冰屑,整个人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白狼,瞬间占据了这片雪原的制高点。
那两名跟在后面的年轻后生嚇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土枪。
但他们的手指还没摸到扳机,就感觉后脑勺上一凉。
硬邦邦的金属触感,带著刺骨的寒意。
伊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绕到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那柄涂了碳黑的工兵铲,正贴著其中一个后生的颈动脉,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只要手腕轻轻一送,这锋利的铲刃就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气管。
“支……支那人”
老猎人顾不得右手的剧痛,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他死死盯著那个从雪窝里站起来的男人。
那人身上穿著笔挺的日军呢子大衣,戴著关东军少佐的领章,鼻樑上还架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
可那张脸,那张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分明是中国人的轮廓。
还有那口纯正的、不带一点杂质的汉语。
“哪条道上的兄弟在这儿截皇军的胡,胆儿够肥的。”
老猎人吐掉嘴里的雪沫子,用左手按住还在颤抖的右臂,眼神里並没有多少恐惧,反而透著一股子老江湖的硬气。
他看出来了,刚才那一枪要是想杀人,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是个烂西瓜了。
对方手下留情,这就是有的谈。
“杨司令旗下的,还是苏俄那边的『蓝帽子』”
老猎人试探著问了一句。
陈从寒收起枪,並未回答。
他抬起下巴,示意苏青把手电筒的光打过来。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老猎人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脸,鬍鬚上掛满了冰碴,身上那件羊皮袄打满了补丁,散发著一股子常年钻林子特有的烟火味。
陈从寒看著那支枪管都磨红了的老套筒,还有那双虽然惊愕却依然倔强的眼睛,眼底深处的寒意消散了几分。
是中国人。
还是那种在这个世道里,依然敢对鬼子亮剑的硬骨头。
“別管我是哪儿的。这车里拉的东西能灭了你们全家,不想死就滚远点。”
陈从寒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把枪口微微下压,垂向了地面。
老猎人揉著发麻的虎口,盯著陈从寒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一声。
“小兄弟,枪法不错。这手百步穿杨的绝活儿,我在长白山混了四十年,也就见过两个半人有这本事。”
他示意身后那两个被伊万控制住的后生放下枪。
“既然是自家人劫道,那老头子我不挡財路。但你要是想开著这玩意儿进哈尔滨,那是自个儿往鬼门关里闯。”
老猎人指了指哈尔滨的方向,那里只有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丝灯火。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无奈和沧桑。
“你是想混进去吧这车牌,这身皮,倒是像那么回事。可你车厢里藏著活人吧”
陈从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老猎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股子汗味儿,还有那种大老爷们儿憋久了的燥气,隔著车皮我都能闻见。鬼子的车里只有福马林味儿,没有这个。”
老猎人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桿满是牙印的旱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却没敢点火。
“半个月前,鬼子在正门口装了个大铁箱子。那些穿白大褂的叫它啥……伦琴射线机。”
“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从那箱子前面过,它就能穿墙过瓦,隔著车皮把你心肝脾肺肾都照出来。”
“上周有个想混进城送药的抗联兄弟,就是栽在这上面。车还没停稳,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伦琴射线机。
x光机。
陈从寒的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铅。
他没想到,关东军为了守住哈尔滨,竟然把这种在1940年代还属於尖端医疗设备的玩意儿,搬到了检查站当安检仪用。
如果是这样,车厢里的偽装在那种透视设备面前,就是个笑话。
大牛和伊万会被瞬间发现。
这不仅仅是暴露的问题,更是绝路。
“除了正门,还有別的路吗”
陈从寒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老猎人的眼睛,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老猎人沉默了。
他看著陈从寒,似乎在权衡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半晌,他嘆了口气。
“有倒是有,但那是『耗子帮』的地盘。”
“哈尔滨地下有一条通往松花江的排污渠。那是当年老毛子修铁路时候留下的暗道,宽得能並排走两辆马车,专门用来排工厂里的脏水。”
“但这几年,那地方被一帮钻地洞的流氓占了。他们不认人,不认主义,只认钱和血。”
“你要是没本事在那儿立棍,进去就是餵老鼠。那里的老鼠,吃死人肉长大的,比猫还大。”
陈从寒冷笑一声。
比猫还大的老鼠
他连活体变异的“马路大”都见过了,还怕几只畜生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从佐藤少佐身上搜来的金表。
那是一块瑞士產的百达翡丽,表盖上镶著钻,在这雪夜里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他隨手一拋,金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向老猎人。
“带我去排污口。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风雪变大了,卷著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灌。
老猎人下意识地接住金表,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这玩意儿,够他在山里舒舒服服过两辈子了。
他在大腿上蹭了蹭表盖上的雪,眼神复杂地看向那辆隱藏在黑暗中的铁怪兽,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鬼子皮的中国男人。
“成。既然你想找死,老头子就送你一程。”
老猎人把金表揣进怀里,转身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愣的后生。
“把滑雪板给他们留下两副!咱们走前面带路!”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从寒,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但记住,那地方进去容易,想带著你那颗脑袋出来,得看阎王爷收不收你。”
陈从寒没有回话。
他转身跳上副驾驶,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像是一块冻硬的岩石。
“开车。”
卡车再次启动。
巨大的轮胎碾碎了前方路面上的薄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一头扎进了通往地下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