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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大青沟的白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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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弹。两枚。触发引信的保险销已经拔掉了。撞针被井壁碎石卡住,差了不到两毫米的行程。

这两枚弹是日军扔进井里灭口用的。碎石救了底下那些人的命。但只要有人碰一下井壁,震动都可能让撞针完成最后的行程。

陈从寒从背囊里扯出一截登山绳。把一头系死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我下去。”

苏青脸色变了。“井下有毒气弹。你左臂刚拆线。”

陈从寒没看她。他把莫辛纳甘交给伊万。鲁格p08別在腰后。三棱军刺咬在后槽牙上。

双手抓住绳子。军靴蹬住井壁的砖缝。身体无声地向下滑落。

四米。井底的暗洞里全是人挤人的喘息声。泥土味和血味混在一起,像一口发了霉的棺材。

毒气弹就在洞口外侧的碎石堆里。黄绿色的弹体在军刺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弧光。

陈从寒左手撑住井壁。五根手指的指腹贴著湿冷的砖面。疤痕处的皮肤被压得发白,一阵钝疼顺著前臂往上窜。

他把呼吸频率压到了每分钟四次。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三棱军刺的前三分之一刃面。

刺尖探入撞针与火帽之间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螺旋形的刃面贴住撞针的金属柱体。极其缓慢地。一毫米。再一毫米。把撞针往回顶。

手指稳得像焊死在刀柄上。

咔。撞针被三棱刺的棱面卡住了。完全锁死。

第二枚。同样的动作。没有犹豫。

两分钟。两枚哑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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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吊上来十三个人。

七个抗联伤兵。三个老百姓。一个瞎了左眼的老猎户。两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女人。

两个女人是交通站的联络员。年纪大的叫秀芹。脸上有冻疮。另一个没名字,大家都叫她“小麦”。小麦的棉袄前襟被撕开了半幅,里面缠著渗血的绷带,勒得极紧。绷带底下的皮肤上有指甲掐出来的紫色淤痕。

陈从寒没有多问。

秀芹开了口。嗓子嘶哑得像锈铁刮玻璃。

“白色的。全身白色的衣裳。像棺材里爬出来的。脸也看不见。就露两个眼睛。”

她的手在抖。

“手里拿的是管子。管子头冒白烟。白烟过去。人就倒了。先抖。然后不动了。一个一个倒。”

“喷火的也有。烧房子用的。先放烟。再烧。活的也烧。死的也烧。”

她咬著嘴唇。牙齿磕出了血。

“衝著南边去了。追大部队去了。他们知道路。”

陈从寒站在打穀场的灰烬边上。他低头看著那座由同胞尸骨堆成的焦黑小丘。

风颳过来。灰烬被吹散了一片。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碎骨。

他弯腰。从灰堆旁边捡起一面扔在地上的日本军旗。膏药旗的白底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原色。

他没有把旗踩在脚底下。

他从衣兜里摸出最后一根莫合烟。用牙齿撕开菸头。在大衣纽扣上划亮半截火柴。菸头的红点在风里明灭了两下。

他把燃著的半截火柴扔在军旗上。劣质布料遇火捲缩。蓝色的火苗舔上了太阳旗的圆心。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过身。三十名战士站在打穀场的边缘。没人出声。大牛咬著牙。伊万的灰色瞳孔里全是血丝。新兵们攥紧了枪。

“卸冬衣。只带弹药。”

陈从寒把莫合烟掐灭在靴底。

“追上去。一个不留。”

三十一个人一条狗。把多余的棉衣和口粮全扔在了大青沟的焦土上。

陈从寒踩进防化车碾出的履带印里。狼行步的步频拉到了极限。军靴踏雪无声。

身后是一座没有活人的村庄。面前是一条指向抗联三千条命的死亡追击线。

二愣子冲在最前面。三条腿刨开积雪。鼻子死死锁住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甲醛味。

跑了两公里。

它突然剎住了。

三条腿绷成了三根铁桩。黑色的长毛从脊背根部炸开来。它没叫。只是把獠牙从嘴唇底下慢慢顶了出来。

前方一百七十米。履带印的尽头。一棵被炮弹削断的白樺树桩子底下。蹲著一个穿白色防化服的人形。

面罩后面的两个圆形观察窗,像两只死鱼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著陈从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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