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密码本里的最后通牒(2/2)
正常急行军速度。雪地。负伤。带狗。三个小时打不住。
来不及。
陈从寒的右手伸进大衣內兜。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铝管。冰凉的。上面贴著一张纸標籤。俄文。他不用看。苏青给他备药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几行字。
盐酸苯丙胺中枢神经兴奋剂苏联內务部特供限紧急战斗使用
苏青看见了。
她的手伸过来。五根戴著粗纹手套的手指攥住陈从寒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女人。关节发白。
“不行。”
陈从寒看著她。右眼全红。左眼布满血丝。瞳孔里映著十二公里外已经消散的红光残影。
“你的心臟承受不住。”苏青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连续作战超过七十二小时。筋膜切开术后不到四天。左臂的毒素刚压住。你现在打这个——心肌纤维会溶解。”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手套的粗纹硌在陈从寒的腕骨上。
“左臂会废。”她说,“不是可能。是一定。”
陈从寒低头看那只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防化手套的指尖磨损了。指腹那一圈被他用砂纸打磨出来的粗纹已经沾满了蓝黑色的血和碎冰。
他抽出铝管。用牙齿咬掉盖子。吐在冰面上。
“老赵死了,弹药线没了,三十个人的命拿什么去填。”
苏青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
针头扎进右侧大腿外侧。隔著裤子。不讲究了。活塞推到底。冰凉的液体灌进股四头肌的肌束里。
三秒。
像有人往心臟里倒了一壶沸水。
血管扩张。心率从六十一跳飆到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二。稳在一百一十五。每一次心臟收缩都像拳头捶在胸骨內侧。肋骨在共振。牙根在发酸。
瞳孔缩成针尖。又放大。反覆了三次才稳住。
右眼的充血没有消退。但视野清晰了。月光下冰面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滴蓝黑色的血珠。每一个战士脸上的表情。全部像被人用刻刀刻进了视网膜。
左臂。从肩膀到指尖。一股灼热的电流窜过去。然后是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像那条胳膊被人卸了下来扔在了冰面上。绷带
苏青的手鬆了。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咬出一道白印。但没哭。这个女人从来不在战场上哭。
陈从寒站起来。
靴钉咬住冰面。右腿的肌肉在药效刺激下绷得像弓弦。他把莫辛纳甘甩上右肩。弹膛里那发达姆弹的重量透过枪身传到肩窝。沉甸甸的。像最后一颗棋子。
他转身面对三十个白色影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右眼角的血泪痕跡还没干。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頜线。像有人用刀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丟掉口粮。丟掉备用弹鼓。每人只留一个基数弹药。轻装。”
没有人动。
“老柴头的枪给伊万。波波沙和两个弹鼓。”
伊万咬著牙站起来。后背的血还在渗。他走到老柴头的尸体旁边。弯腰。从碎冰里捡起那支弹鼓被拍凹的波波沙。换了个完好的弹鼓。拉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冰面上响了一下。
“大牛。狗交给小泥鰍。”
大牛的独臂紧了一下。二愣子的脑袋还搭在他肩窝里。黑狗的鼻头拱了拱他的下巴。
小泥鰍跑过来。双手接过二愣子。十三公斤的黑狗在他怀里呜咽了一声。断掉的肋骨错位处隔著绷带鼓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大牛腾出独臂。从冰面上捡起先前甩飞的九九式刺刀。三十厘米的刃口上沾著蓝黑色的乾涸血浆。他把刺刀別在腰间。又捡起老柴头背上那把匕首。
“十二公里。一小时四十分钟。”陈从寒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冰面自己开口说话。“跑不动的自己留下。没人等你。”
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踩在冰面上。碎冰在脚下炸开。药效在血管里烧。心臟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发动机。每一次收缩泵出的血液都带著灼热的压力冲刷著太阳穴和眼球后方的毛细血管。
左臂垂著。死的。绷带
身后。三十双靴子踩上冰面。声音密集。整齐。像一群狼的爪子刨过冻土。
苏青跟在他左后方半步。军大衣繫紧了。扣子重新扣好。医疗包掛在腰间。右手攥著那本密码本。左手的手套指尖在口袋里捏著最后一管阿托品。
她没再说话。
前方。十二公里的冻土荒原。月光把雪地照成惨白色。像一张铺到天边的裹尸布。
修道院的方向。再没有信號弹升起来。
黑的。静的。像一座正在被人掐住喉咙的坟。
陈从寒的心率稳在一百一十五。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储备。药效持续时间两小时。两小时后。心肌纤维开始溶解。
他加速了。
靴底碾过冰面。碎冰在脚后跟弹起来。打在后面战士的小腿上。
十二公里。
身后的黑暗里。落马冰河上。三具天照死士的残骸躺在蓝黑色的血泊中。老柴头的尸体在月光下变冷变硬。
前方的黑暗里。修道院的地下室。老赵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颗红色信號弹的哨音。不知道他的手指还握不握得住那把弹壳切刀。
不知道灰鸽子的引信已经开始倒数了没有。
陈从寒跑起来了。左臂在胸前晃荡。右手握著三棱军刺。刺刀尖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像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狼。朝著火光消失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