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林茨事件的原委(2/2)
在病房里,工人告诉他:
那家工厂的夜班车间,他从未进去过。白天生產的都是普通零件,但每月总有几晚,会有几辆没有標誌的卡车开到后门,装走密封的货箱。
装卸工都不是厂里的熟人。
约瑟夫没有立刻採取行动。作为一个经歷过革命、见证过政权更迭的老党员,他清楚地知道:
在一个旧残余势力尚未彻底肃清的地区,触动既得利益网络,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他需要確凿的证据,无可辩驳的铁证。
五月中旬,约瑟夫以例行工作检查的名义,亲自带队进驻市机械工业部。
在为期三天的审计中,他指示隨行的监察专员重点审查了近两年所有超常规额度的技改物资审批。
冯艾兴多夫处长的办公室,被翻了个底朝天。
审计结束后,约瑟夫连夜起草了一份长达十七页的报告,详细列举了审批流程中的异常点、物资流向的不明之处、以及相关企业的可疑背景。
报告的结尾,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初步判断,存在一个有组织的物资盗卖网络,以国有化改造不彻底的旧企业为掩护,將国家配给的紧缺工业原料非法倒卖至黑市,甚至可能流向境外。
此网络与部分旧贵族残余势力及地方黑恶势力存在勾连。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到底,追回国家財產,严惩犯罪分子。”
这份报告於五月二十日呈报州党委。两周后,州里批覆:
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市里组织实施,州监察委员会派员指导。
六月初,调查组正式成立。
约瑟夫亲自担任组长。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无形的压力开始向他涌来。
先是有人在他办公室门缝里塞匿名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老头儿,管得太宽,小心断子绝孙。”
他女儿在维也纳的宿舍楼下,出现过两次形跡可疑的陌生人。
接著是市委员会內部的分化:有人委婉地提醒他,冯艾兴多夫处长的父亲是老贵族不假,但人家是配合土改的“开明绅士”;
有人暗示他,案子查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过分深挖会影响团结、影响生產、影响即將到来的国际大会氛围;
甚至有人搬出柏林党校学来的术语,说约瑟夫同志“过分强调阶级斗爭,有狭隘的宗派主义倾向”。
约瑟夫没有退缩。
六月中旬,调查组查封了“上奥地利精密零件厂”的財务档案和仓库。
六月底,他们找到了那几辆夜间送货的卡车,顺藤摸瓜,在林茨南郊一座废弃的仓库里,查获了价值十五万劳动马克的被盗物资——这是当时已经运出工厂、尚未来得及分销脱手的部分。
七月三日,调查组传唤了冯艾兴多夫处长。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起初,这位体面的处长矢口否认,反覆强调自己的审批“严格按程序进行”,指责调查组“干扰正常工作秩序”。
但当约瑟夫摊开一份份对比表——申请额度与实际產能、进货记录与销售帐目、运输单据与收货签章——他的辩解逐渐变得苍白无力了。
七月四日凌晨,冯艾兴多夫交代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自1927年起,他利用职务便利,以虚假技改项目名义,累计批出价值约六十万劳动马克的国家统配物资,经其父亲的老关係网络销往黑市,部分通过特殊渠道流向境外——包括正在经歷战乱和经济崩溃的南欧地区。
涉案赃款除个人挥霍外,有相当一部分用於资助某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当审讯人员追问“志同道合的朋友”具体指谁时,他沉默了。
七月四日下午,约瑟夫签署了对冯艾兴多夫的刑事拘留决定。
同时签署的,还有对其父亲老冯艾兴多夫男爵庄园的搜查令。
当晚,冯艾兴多夫被送往林茨市拘留所。消息传到老男爵庄园时,庄园里正在举行一场私密的小型晚宴。
晚宴在座的其他客人中,有一位地下保皇党联络员,有两位自称为“商业代理人”的义大利裔男子——他们是几个月前从刚刚统一的北义大利社会主义共和国逃过来的黑手党残余分子,携带著大量赃款和几桩尚未完成的人口与武器走私合同。
老男爵放下电话,面色铁青地回到餐厅。
他並没有宣布这个坏消息。晚宴照常进行著。
但次日清晨,一封加密信件被专人送往维也纳,另一封信件则经由一个复杂的地下交通网,送往了慕尼黑某处。
接下来的一周,调查工作似乎进入了奇怪的僵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