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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革命尚未成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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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太行山那边,就只剩李四光了吧”

韦珍忽然开口,打破地道里的沉默。

她的目光穿过头顶厚重的土层,带著一丝空洞:“他还在那儿守著兵工厂,为咱们造炸药、造地雷。”

“嗯,还在。”

陈墨轻声说。

“前段时间刚收到他的电报。他说,太行山的石头硬,他的骨头也硬。只要咱们在前头打,他在后头就算把太行山掏空了,也要给咱们供上弹药……”

陈墨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个王二麻子,不过他还在天津潜伏。”

“那就剩咱们几个了……”

赵小曼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韦珍的被子上。

“咱们在太行山的时候,那是有很多人啊。大傢伙儿唱歌,唱《游击队之歌》,唱《在太行山上》。那时候觉得,打鬼子就是一股劲儿的事,衝上去就贏了。”

“可现在……”赵小曼抬起头,泪光映在煤油灯上。

“先生,我们……是不是已经把那一辈子的仗,都打完了”

陈墨没有回答。

他看著赵小曼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堵得慌。

战爭,不是死了一个人就能简单减掉一个数字。

每一个牺牲,都是在一群人的心上挖去一块肉。

活下来的人,不仅要背负著自己的命,还要背负著那些死者的命,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战爭最残忍的所在——倖存,不再是幸运,而是一种无形的刑罚。

“別哭。”

林晚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一直捨不得用的手帕,上面绣著一朵兰花。

她粗鲁却温柔地替赵小曼擦去泪水。

“眼泪流多了,眼睛会瞎。瞎了就看不见鬼子了。”

“林晚说得对。”

白琳放下手里的注射器,眼眶微红,但她的语气依然沉稳。

“咱们能活著坐在这儿,不是运气好,而是有人替咱们倒下了。”

白琳走到陈墨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陈墨,你知道赵大哥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陈墨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嘶哑:“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別让我难过。他说,他是那块铺路的石头。石头碎了,路还在。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带著大家继续往前,他就觉得值得。”

白琳说完,停在原地,並没有立即离开。

她背对著煤油灯,脸陷在阴影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她是个医生,她的手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能在一秒內判断伤员的生死,能在血肉模糊中精准地找到弹片。

可此刻,她垂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赵大哥……”白琳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著痛楚,“他最后留给我的,只有这一样。”

她缓缓鬆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摊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遗物,只是一块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有些发黑的松树皮。

边缘並不整齐,像是匆忙间从某棵树上撕下来的。

“这是在千顷洼,最后一次休整的时候,他从一棵老红松上剥下来的。”

白琳的目光落在树皮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潮湿。

“他说,白琳,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咱们老家白山黑水间,冬天结在江面上的冰裂……咱们东北的松树,皮厚,耐寒,就算被火烧过,只要芯子还在,来年照样抽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空气一点也吸不进去。

“我的命是他从哈尔滨的宪兵队监狱里救出来的。然后,参加了抗联……我的家人都没了,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树皮上深深的沟壑。

“他说,树知道回家,人……也得知道。”

眼泪终於没再压抑住,不是嚎啕,而是无声地、汹涌地漫出眼眶,顺著她沾著灰尘和药渍的脸颊滚落,滴在那块黝黑的树皮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可……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人再叫我索菲亚,也没有人一起回家。”

白琳的声音彻底破碎,带著浓重的、压抑了太久的哭腔。

那不仅仅是战友逝去的悲痛,更是故乡沦丧、故人永诀、归途渺茫的,所有流浪者灵魂深处无法癒合的伤。

“我这双手,救了那么多人……我救不了他,我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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