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生路(2/2)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將她活著带回去。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也对这个早已將命运与自己紧紧捆绑在了一起的女孩说道:
“丫头。”
“再坚持一下。”
“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
所谓的“家”,其实还远在百里之外。
而且那也不是一个固定的“家”。
而是一片在敌人的刺刀和炮楼的夹缝之中,顽强生存著流动的根据地。
陈墨在路上就已经通过丁三的讲述,和自己脑海里属於另一个时空的歷史知识。
对这个他即將要投奔的“冀中根据地”,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在心中暗暗思考著。
“……和依託著太行山脉天险的晋冀豫根据地不同。冀中是一片彻头彻尾的大平原。”
“这里无险可守。河湖、沼泽和那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是这里唯一的天然屏障。”
“所以,这里的斗爭也比任何一个山地根据地都更残酷也更复杂。”
“鬼子在这里推行的是『治安强化运动』。他们在这里挖掘了全世界最长、最密的封锁沟,修建了全世界密度最高的炮楼和据点。他们把整个冀中平原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棋盘式的『囚笼』。”
“而贺龙、关向应和吕正操他们这些根据地的创建者们,则创造出了一种同样是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战爭的艺术。”
“他们把村庄和村庄用地道连接起来,变成了地下的长城。”
“他们把湖泊和沼泽用小船和芦苇连接起来,变成了水上的迷宫。也就是后世闻名遐邇的『雁翎队』。”
“他们还创造了各种五花八门的让鬼子防不胜防的『麻雀战』、『地雷战』。”
“他们就像一群最有智慧、也最有耐心的『田鼠』和『水耗子』。硬生生地在鬼子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囚笼』的底下,挖出了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新世界。”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穿过上面那层杀机四伏的『笼子』。”
“去找到
……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在那个被嚇得六神无主的小丫鬟小翠和李淑芬的共同带领下,钻进了村子北面那条的老河床。
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
脚下是高低不平的鹅卵石和细沙。
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那同样是越来越粗重的心跳声,和从担架上传来的林晚那同样是微弱的、压抑的呻吟声。
担架是用两根粗壮的竹竿和李淑芬家,那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床板临时改造的。
陈墨和赵长风两人一前一后抬著。
那並不算沉重的重量此刻却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肩膀上和他们心里。
队伍里那两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大丫和小丫,则表现出了与她们年龄不符的惊人的坚强。
她们不哭,也不闹,紧紧地跟在白琳和赵小曼的身边,像两只是在黑夜里艰难迁徙的候鸟。
他们就这么在黑暗中走了整整一夜。
在天亮之前,他们终於走出了那条充满危险的枯河,抵达了一个地图上没有標註名字的野渡。
河不宽,是滹沱河的一条支流。
但水很急。
在灰濛濛的晨光下,泛著冰冷的白光。
河边芦苇丛里藏著几艘同样是破旧的、小小的渔船。
那是根据地设在这里的一个秘密的交通站。
船上一个穿著破烂羊皮袄的老船工,等候在那里。
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在看到陈墨他们狼狈的样子
便默默地將他们和“货物”一批一批地渡到了河的对岸。
当最后一艘小船靠上对岸时。
一阵急促的、杂乱的马蹄声和日语的叫骂声,从他们刚刚才离开的那片河岸的远处传了过来。
是鬼子。
他们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但也已经晚了。
陈墨站在对岸的芦苇盪里。
回过头看了一眼,心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
自从,从太行山出来以后,他们这群人几乎没有喘过一口气,先是鬼路,后是棺材镇,再然遇奶奶庙,从庙里出来后又是碰见鬼子屠村,一件接著一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而现在他们也不过也只是从一个小一点的地狱。
逃进了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地狱。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