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就在今朝（2/2）

正缓步穿行林间，忽闻一阵聒噪鸟鸣，尖利又急促。他循声望去，只见七八只山雀、三两只赤狐围在一座孤坟四周扑腾跳跃，嘰喳不休，仿佛那土包里埋著什么稀罕物。他走近蹲下，指尖拂去碑面浮尘，一行阴刻小字赫然入目：

【寧清陵之墓】

竟是万仙宗先祖之冢。寧天枫指尖一顿，下頜微收，心头泛起层层涟漪。宗门歷代设祖陵，逢春祭秋祀，掌门亲率翘楚焚香叩拜。而这寧清陵，却是万仙宗唯一一位未登掌门之位、却列於祖陵正位的先辈——幼时弃婴，饥寒濒死於野，幸被路过的长老拾回。自此劈荆棘、斩心魔、吞苦药、炼寒锋，硬生生以凡躯叩开结丹之门，成了宗门开派以来第一位结丹弟子。

可惜命途戛止於黑风岭，葬身於一头暴怒的裂爪魔蜥腹中。寧天枫默然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石碑——再强的修为，也拗不过命数二字。

他刚抬头，便撞见一道身影立在斜阳里，裙裾如云，笑靨如花。少女眸子清亮似山涧初泉，映著夕照，也映著他怔忪的脸。乌髮垂肩，风过时几缕飘起，像被阳光染暖的柳丝。

“师兄，出什么事了”她声音清越，如露珠滚过竹节，叮咚一声，撞碎了他满心沉鬱。

“无事。”他略一頷首，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微风。他不愿示弱，尤其不愿在她面前——这个总能一眼看穿他强撑底色的姑娘。

“你在这儿坐了快一炷香，我唤了三声都没应。”她往前半步，睫羽轻颤，眼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叫李瑶，万仙宗近十年最耀眼的天才，天生五行隱灵根，入门三年，已稳居內门前三。她就像破晓时第一缕光，不灼人，却悄然融尽了他心底积年的霜雪。

“只是……想起些旧事。”寧天枫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心口却沉甸甸的。寧清陵的名字像一枚楔子，钉进他思绪深处——那未尽的路，那戛然而止的锋芒，那无人续写的传说……仿佛正隔著百载光阴，朝他低语。

“有事儘管开口。”李瑶轻声说道，声音像春水淌过青石，温软里裹著暖意。“心事堆得太多，人就容易喘不过气来。”

寧天枫心头微颤，指尖悄然一缩。他懂她眼里的光是真心实意，也清楚那光只照向自己。可那些盘踞在识海深处的执念、夜夜灼烧的瓶颈、还有血里渗出的孤绝——他从不打算摊开给人看。这条路，本就是一人踏碎寒霜、独闯绝境。

“不必掛心。”他垂眸，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铁刃。情丝缠身，只会拖垮他的道基。

“师兄……”李瑶眉心微蹙，嘴唇刚启，却被他抬手间散出的冷意截住。

“我已定下心念。”他语调沉稳，像山岳落定，“破障，就在今朝。”

她眼底掠过一瞬黯然，转瞬又漾开笑意，清亮如初阳。“我相信你。”她往前半步，指尖將触未触他袖口，又轻轻收回，像被风绊住翅膀的蝶，停在半空，欲飞未飞。

风里浮著细淡的梔子香，日光穿过林隙，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寧天枫喉结微动，却终究没让目光多留一息。视线骤然一凛——远处山坳里，灵气翻涌如沸，一股暴烈威压正撕开寂静，疾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