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1/2)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气氛却凝如冰霜。
陈亮、云烈、何玉等一眾將领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之上。
江明月双手撑著冰凉的木製沙盘,声音平静得可怕,带著压抑的寒意。
“今日,我本想与叛军军师和谈,避免双方士卒再做无谓的牺牲。”
“没曾想。”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眾人。
“他们竟以为我们怕了。”
“狮子大开口,索要两百万两白银,还妄言要朝廷承认他们对景州的管辖。”
话音未落,帐內瞬间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
陈亮第一个按捺不住,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群反贼,还敢跟朝廷谈条件!”
“末將请战!明日便踏平景州,將那什么狗屁军师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云烈虽未言语,但眉头紧锁,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唯有何玉,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他想起前几日那场“辉煌”的胜利,再看此刻帐內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但他现在是“名將何玉”,是霖州军的战神。
他不能怂。
何玉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慷慨激昂的语调附和道:“陈將军说得对!区区叛军,竟敢如此猖狂!”
“我等当以雷霆之势,將其剿灭,以正国威!”
说完,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承锦坐在江明月身侧,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愁容。
他看著自家媳妇那副將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看著她为了配合自己的计划,不得不板起脸孔说出这些违心的话,心中竟难得地生出一抹愧疚。
这丫头,越来越上道了。
见眾將群情激奋,士气可用,苏承锦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啪!”
一声巨响,压过了帐內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叛军如此折辱我等,便是折辱朝廷,折辱父皇!”
苏承锦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滔天怒火。
“此战,必打!”
“绝不能让这群反贼,以为我大梁无人!”
陈亮等人闻言,精神大振,齐声应和:“殿下英明!”
苏承锦抬手,压下眾人的声音,脸上的怒气稍敛,换上凝重的神情。
“但,骄兵必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了下来。
“叛军虽经两场败仗,但困兽犹斗,其心必狠。”
“我们並不清楚他们如今还剩下多少兵马,更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后手。”
“所以,必须將他们当作尚有一战之力的强敌来看待,万不可掉以轻心。”
此言一出,原本头脑发热的陈亮也冷静了下来。
確实,他们对叛军的了解,仅限於那两次交锋。
殿下虽然平日里看著懒散,但关键时刻,想得確实比他们周全。
眾將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江明月看著苏承锦这一番行云流水的表演,暗自撇嘴。
这傢伙,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她收敛心神,双臂环胸,恢復了副將的清冷与果决。
“传我军令。”
“全军休整一夜,补充粮草箭矢。”
“明日卯时,大军开拔,直奔景州!”
“是!”
眾將领命,眼中重新燃起高昂的战意,抱拳行礼后,纷纷退出了大帐。
转眼间,原本喧闹的营帐,只剩下苏承锦与江明月二人。
夜风吹动帐帘,灯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专属於两人的营帐,江明月看著依旧愁容满面的苏承锦,那份在人前的清冷与强势悄然褪去。
她默默地走到桌旁,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无需担心。”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既已胜了两场,接下来,依旧会胜。”
苏承锦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
他看著眼前这个正努力安慰自己的女孩,看著她那双清亮眼眸里藏不住的担忧,心中的那份愧疚愈发浓重。
欺骗这样一份纯粹的信任,感觉……真不是个东西。
他將水一饮而尽,没有顺著她的话说下去,而是岔开了话题。
“第一次真正领兵作战,感想如何”
江明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她的语气变得悠长而飘忽。
“儿时,在京城,总是看著父王一身戎装,自边关归来,又匆匆离去。”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人,总想著,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像父王一样,策马扬鞭,镇守国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
“后来……父王久居边关,一年也难得回京一次。”
“我开始不懂,那片风沙漫天的苦寒之地,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他连家都不要了。”
“我甚至……开始有些討厌那身冰冷的盔甲了。”
苏承锦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扰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向他展露內心最柔软的部分。
江明月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掌心因为练枪而生出的薄茧,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
“可前几日,当我真正踏上战场,听著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交击声……”
“不知道是不是儿时的想法在作祟。”
“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他们还在我身边的感觉。”
苏承锦看著她。此刻的她,虽然卸下了甲冑,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但那双眼眸里的光芒,比帐中的烛火更亮,比天上的星辰更璀璨。
他伸出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
江明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鬆下来,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此次平叛结束,回京后,我便去求父皇,给你也封个將军噹噹。”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温柔。
江明月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隨即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好高騖远,先想好怎么光明正大的回去才是真理。”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愈发深沉。
翌日,卯时。
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安翎山大营已经彻底甦醒。
大军集结完毕,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隨著江明月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开拔,向著景州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苏承锦依旧骑著马,悠哉游哉地跟在大军后方。
他的神情懒散,看上去像是出来郊游的富家公子,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按照如今的行军速度,今日午时,大军便可抵达景州城下。
也不知道诸葛凡那边,戏台子搭得怎么样了。
设计的剧本,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佯攻”,然后叛军“只见其声,未见其人”,他则顺势“收復”景州。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真要碰上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承锦揉了揉眉心,只希望,別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吁——”
前方传来一阵號令,整个行军的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苏承锦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他策马赶到队伍前方,只见江明月、陈亮、云烈等人正立於阵前,神情凝重地望著远方。
“怎么停了”
苏承锦问道。
江明月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紧紧盯著前方那片平坦的原野。
“斥候来报。”
“前方十里,发现叛军踪跡。”
“人数不少,不下五千,已经摆开了阵势。”
苏承锦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五千人
阵势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诸葛凡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可曾看清,领军之人是谁”
一旁的斥候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並非之前交过手的任何一人,未曾见过。”
苏承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事情,脱离掌控了
江明月並未注意到苏承锦脸上那瞬间的凝重变化。
在她看来,叛军既然敢主动迎战,那便打垮他们就是。
她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向前一指,声音清冽,杀气四溢。
“全军听令!”
“继续前进!”
“直逼叛军阵前!”
大军推进,如一道沉默的灰黑色潮水。
车轮碾过沙土,甲叶相互摩擦,低沉的轰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十里,原野之上,一条黑线横亘。
隨著距离拉近,那条黑线逐渐清晰。
是一支摆开了阵势,严阵以待的军队。
苏承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
这和他与诸葛凡商议的剧本,完全不同。
说好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佯攻,一场只见其声不见其人的溃败。
可眼前这支军队,沉默中所蕴含的决死之气,做不了假。
他们是来拼命的。
诸葛凡在搞什么鬼
江明月策马立於阵前,一身戎装衬得她英姿颯爽,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意。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叛军最后的疯狂。
“报上名来!”
陈亮按捺不住,催马向前几步,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叛军阵列中,一名身材挺拔的將领缓缓策马而出。
他手持一桿通体漆黑的长矛,面容普通,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陈亮的叫囂。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望著霖州军延绵不绝的阵列。
然后,他动了。
他將斜插在地上的长矛缓缓拔出,矛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举起长矛,向前一挥。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冰冷,决绝。
“杀!”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身后五千叛军如同开闸的洪水,爆发出震天的嘶吼,向著霖州军的阵线,猛衝而来。
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让陈亮都为之一愣。
“迎敌!”
江明月的声音清冽,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响,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匯成一曲最原始、最残酷的乐章。
苏承锦策马退到了后方,眉头紧锁。
他看著交战的场景,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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