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从此南州漂泊客,安居关北作归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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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关门洞开。
白龙骑率先出关,马蹄踏过青石关道,声响整齐划一。
紧跟其后的是輜重车队和三千余口迁徙队伍,骡车、马车、步行的人流从关门內涌出,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於伯庸骑在马上,穿过关门洞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昭陵关高耸的城楼,城头上站著几名守军,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出关的队伍,表情平淡。
於伯庸收回目光,关外的风跟关內不一样,天地开阔了,一望无际的旷野,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髮白的草皮铺到天尽头。
於伯庸在商路上走了大半辈子,南地十州的山川河流瞭然於胸,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太空了。
队伍里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个世家子弟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不安。
“这地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平州隨便一条街都比这里热闹。”
声音不大,但风会传话。
於伯庸回头扫了一眼,没有出声。
诸葛凡的马从侧面跟了上来,与於伯庸並轡而行,他显然也听见了后面的话,但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两只手鬆松地搭在韁绳上,姿態隨意。
“於家主。”
於伯庸侧过身。
“在。”
诸葛凡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远处白龙骑的旗帜上。
“三千多口人,是个不小的数目。”
於伯庸知道正题来了,打起十二分精神。
“回副使的话,確切人数三千一百七十六口,大小老幼皆算在內。”
诸葛凡嗯了一声。
“读书人有多少”
於伯庸没有立刻作答,他稍作思忖。
“粗通文墨、能写会算的,约莫三百余人。”
“其中正经考过功名的秀才有十一个,童生二十七个,余下的都是各家帐房、文书、管事一类。”
诸葛凡点了下头。
“工匠呢”
“木工四十三人,石匠二十六人,铁匠九人,这九个是陈家带过来的,手艺都不差。”
“织工六十余人,多是妇人,还有十几个做漆器和瓷器的师傅,是方家的人。”
诸葛凡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家的铁匠,打过什么”
“农具为主。”於伯庸答得很快,“但其中有两个人早年在烬州官坊做过三年,军械也上过手。”
“名字”
於伯庸顿了顿。
“陈鸣和陈广。”
诸葛凡没有继续问铁匠的事,话锋一转。
“帐房里头,做过跨州大宗买卖的有几个”
於伯庸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太精准了。
寻常人一般只会关心数目,这位左副使关心的是成色。
“六个,”於伯庸的声音沉了半分,“其中三个是我於家的老人,另外三个分属梁家和曹家。”
诸葛凡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捲纸,递了过去。
於伯庸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竖排的名册,从上到下依次列著於家、梁家、曹家、陈家、方家、钱家,每家之下分列家主、主事人、嫡系人数、旁系人数、主要產业、商路覆盖范围。
於伯庸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名册写得极详尽,连梁家在烬州开了几间药铺、曹家的纸墨铺子一年能出多少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有几处是空白。
人数后面的括號里没有填,具体技能的一栏画著横线,等著人去补。
於伯庸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份名册……”
“殿下传信回来之后便安排人做好了,”诸葛凡的语气平淡。
“各家的底子,青萍司摸了一遍,只是人数和技能涉及具体家眷,外人不好查,留著空等於家主来填。”
於伯庸攥著纸卷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將纸卷收好。
“於某到了胶州之前,一定把空白填满。”
诸葛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的马並排走了一阵,於伯庸忽然开口。
“左副使。”
“嗯”
“於某有一事不解。”
“说。”
於伯庸斟酌了片刻。
“关北为何要花这般大的力气来接我们五万铁骑南下接应三千口百姓,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诸葛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於家主是商人,什么都要算帐。”
於伯庸笑了笑,没有否认。
诸葛凡把目光移回前方。
“关北缺人,三十多万人口要守两州之地,摊下去每座城不到三万人,种田的不够,做工的不够,识字的更不够。”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带来三千一百七十六口人,里面有三百多个读书人,近两百个各色工匠,六个做过跨州买卖的商贾,九个铁匠,六十多个织工。”
诸葛凡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这不是三千口人,这是一个小州府的底子。”
於伯庸愣了愣。
诸葛凡放下手,语气恢復了懒散。
“更何况,北迁世家出了事,对我们关北的名声有影响,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笔帐,划算得很。”
於伯庸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拖得很长的队伍。老人坐在輜重车上打盹,孩子趴在车板上看两侧的骑兵,妇人们抱著包袱低声说话。
隨后又去转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两圈,没有再开口。
上官白秀骑在诸葛凡另一侧,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他的夹棉长袍在风中鼓起一个弧度,手握韁绳稳稳噹噹的。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那些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身上,看了片刻,收了回来。
“心不安。”
诸葛凡应了一声。
“到了胶州就安了。”
......
五日后,六月二十五。
胶州城在地平线上露出轮廓的时候,於伯庸正在马背上翻看手中那份填满了的名册。
他抬起头,眯起眼看了看远处。
城墙不算太高,比平州的矮了一截,但明显经过加固,新旧两种砖石交错嵌合,城门楼上的木樑是新换的,顏色比城墙浅了好几个色號。
城门前的官道比南地窄,但路面平整结实,没有南地那种雨后便泡成烂泥的软土路基。
队伍里又响起了嘀咕声。
“就这”
一个方家的年轻人探著脖子往前看,嘴角撇了一下。
“这要搁在平州,连个县城都比不上。”
他身旁的同伴拽了拽他袖子,示意他小声些。
於伯庸回头扫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离城门还有一里路的时候,於伯庸看见城门外的空地上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腰带勒在袍子外面,站得板正,他身后分列著数十名文吏,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块木牌,木牌上写著字,隔得远看不太清。
诸葛凡催马到了於伯庸身边。
“那是韩长史。”
“关北长史”
“嗯,负责民生政务,关北两州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
於伯庸的眼睛眯了一下,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韩风迎上前来,先对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拱了拱手,然后转向於伯庸。
“诸位一路辛苦了,鄙人关北长史韩风,奉左右副使之命安置各位。”
於伯庸翻身下马,拱手还礼。
“韩长史客气了。”
韩风没有多寒暄,直接抬手朝身后的文吏们一比。
“各位在车上马上的都听仔细了!”
他提高嗓门,声音传出去老远。
“孩子不必下车,文吏会到车旁核对。”
话音一落,数十名文吏同时散开。
每个文吏手里的木牌正面朝外,上面写著各家姓氏,后面跟著编號。
文吏们手里除了木牌,还攥著一张单子,单子上列好了各家的人数和车马位置,径直走向对应的队伍段落,一个不差。
於伯庸看著一名文吏走到於家的队列前,翻开手中的册子,逐一念出名字,被念到的人应一声,文吏在名字后面画一笔,隨即递上一块小木牌。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推搡,没有排队,没有吵闹。
文吏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名。
“於家第三房,於德生,五口。”
“到!”
“木牌编號丙三七,收好,到了城內凭此领取配给。”
於伯庸看了看四周。三千多口人的队伍被切成了六个大组、数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跟著一名文吏,鱼贯朝城门方向移动,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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