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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黄土:地狱的漆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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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陕西,延安府,延长县。

这里是黄土高原的腹地,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苍凉的黄色。

无数道深邃的沟壑像大地的伤疤,交错,將高原切割得支离破碎。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数百辆大车,拉著沉重的蒸汽锅炉、钻杆、钢管,还有成箱的罐头和弹药。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耐力更好的秦川牛和骡子。

护送这支车队的,是铁牛亲自率领的一千名“玄武营”重装步兵。他们穿著厚重的棉甲,背著新式步枪,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山头。

“这鬼地方……”

严铁手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裹著羊皮袄,被顛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摘下满是沙尘的风镜,呸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王爷说这里有宝贝,我看这里只有穷。”

“连棵树都没有,全是黄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严铁手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作为工匠特有的敏感。

空气中,除了土腥味和牲口的骚味,还夹杂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刺鼻、辛辣、带著一种特殊的焦糊味。

就像是……还没炼好的沥青,或者是某种腐烂的植物。

“停车!”

严铁手大喊一声,跳下马车。

他顺著风向,狂奔向路边的一个小山沟。

铁牛嚇了一跳,赶紧带著几个亲卫跟了上去。

“严尚书!慢点!小心有狼!”

严铁手根本听不见。

他跑到山沟边,只见沟底的一条小溪旁,几个穿著破烂羊皮袄的当地老乡,正围著一头生了癩皮病的驴。

其中一个老汉,手里拿著一个黑乎乎的瓦罐,正用一把刷子,从罐子里蘸出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往驴身上涂抹。

严铁手衝过去,一把抢过那个瓦罐。

“哎!你这后生干啥!”

老汉嚇了一跳,操著浓重的陕北口音喊道。

严铁手顾不上解释。

他把瓦罐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刺鼻的味道直衝脑门。

他又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

滑腻,粘手,像是油脂,但又比油脂更轻。

“这是啥”严铁手兴奋地问老汉,眼睛都在发光。

“这”

老汉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这是石脂水嘛。”

“沟里渗出来的,用来给牲口治癣,好使得很。”

“就是味儿大,点灯烟也大,熏眼睛。”

“石脂水……”

严铁手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火摺子。

“呼——”

火苗刚一靠近手指上的黑油。

“蓬!”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燃烧得极其猛烈,冒出一股黑烟。

“著了!真的著了!”

严铁手不顾手指被烫痛,举著那团火,狂笑起来。

“找到了!就是这个味儿!”

“这就是王爷说的『黑血』!是內燃机的饭!”

“铁牛!快给王爷发电报!我们找到了!”

车队继续前行,最终在一个名叫西门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正是陈源之前在地图上画圈的位置。

然而,当工兵们开始卸载设备,准备搭建钻井架时。

麻烦来了。

“不能挖啊!万万使不得啊!”

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声传来。

只见几百名当地村民,扶老携幼,举著白幡,甚至抬著神像,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绸缎长袍、留著山羊鬍的老头。

此人名叫马德贵,是这延长县最大的乡绅,也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马德贵扑通一声跪在严铁手和铁牛面前,磕头如捣蒜。

“两位大人!这地底下动不得啊!”

“这黑水,那是阎王爷的漆料啊!”

“漆料”

铁牛扛著枪,一脸懵逼。

“啥意思”

马德贵战战兢兢地指著那渗出黑油的地面: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这黑水是从地狱里流出来的。”

“阎王爷用它来给小鬼刷身子,或者是用来烧油锅炸恶人的。”

“平时渗出来一点,那是阎王爷漏了財。”

“可你们要是敢打井,那就是捅破了地狱的顶棚!”

“到时候,地火涌上来,咱们全县都要被烧成灰烬啊!”

身后的村民们也跟著哭喊:

“大人开恩啊!”

“不能挖啊!挖了会遭天谴的!”

这套说辞,显然比当初修铁路时的“断龙脉”还要恐怖。

毕竟龙脉看不见,但这黑油一点就著,看著就像是地狱里的东西。

就连几个胆小的工兵,听了这话,手里的铁锹也有些拿不稳了。

严铁手气得鬍子直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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