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对啊,明明是我先的!(2/2)
李清照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个男子明知女子身患顽疾、恐难长寿,却仍愿许下“死生同穴”的誓言!
这若不是真心,又是什么放眼汴京,那些世家子弟、风流才子,谁人能做到
这么一想,师傅的形象在她心中忽然高大起来。
那个在生意场上长袖善舞、在官场往来中游刃有余、送礼行事滴水不漏的东旭,原来骨子里竟是这样一位至情至性的男儿
她仔细回想拜师以来的种种。
师傅確实从未涉足秦楼楚馆,不似那些士大夫,动輒召妓佐酒、填词唱和。他最多就是在清明坊附近散步,观察市井物价,或是去大相国寺与僧人谈经论道,再不然就是在书斋里研读那些稀奇古怪的典籍。除了对居所陈设、衣著用度还有吃食上有些挑剔,生活简直简朴得不像个富商。
“你说的————倒也有理。”李清照喃喃道,语气软了下来:“师傅他————確实与寻常商贾不同。不,是与寻常男子都不同。”
吕倩蓉见她態度转变心中欢喜,面上却只微微頷首。
她其实自己也觉恍然,本是应约来解旧怨,怎料天降这般姻缘就像走在路上,忽然捡到块稀世美玉,让人又惊又喜,又怕只是黄梁一梦。
两人並肩走在清明坊的街巷里。午后的阳光將她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李清照看著身侧吕倩蓉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问道:“若此事真成了,师傅是要南下江寧的。
他既去,必然要携家眷同行。你————可愿隨他去”
吕倩蓉脚步微顿。
她是蓝田吕氏女,此番南下汴京,本是为祖父身后名奔走,如今事已尽了心力。但故乡在西北,江寧在东南,一去便是数千里。
可想起方才那人握住她手时的温度,那双眼眸里的真诚————
“我————”她咬了咬唇,终於轻声道:“我想留下。”
不是为了汴京的繁华,不是为了什么公主师门的光环。
只是为著那一句“死生同穴”,为著那句明知她身患顽疾却毫不嫌弃的话。
李清照看著她眼中渐渐坚定的神色,心中那点鬱气忽然就散了。
她轻嘆一声:“你也是个不易的。若真留下,一时无处安顿,可先住在我家。我那里虽不宽敞,倒也清净,有间厢房一直空著。”
这话说得彆扭,可其中的善意,吕倩蓉听懂了。
她侧首看向李清照,第一次对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李娘子。”
那笑容绽开在她圆润的脸上,竟有种別样的明媚,像阴霾多日后忽然露脸的阳光。
李清照看得一怔,忽然有些明白师傅为何会动心了。
这吕倩蓉不笑时严肃得近乎刻板,可笑起来时,那股倔强化作柔和竟真有种动人心魄的韵致。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第一次,有了崇敬的师傅,还得到了一位新的朋友,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
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转过街角,前方就是汴河河岸。
漕船络绎,枪桿如林,船工號子声顺著水面飘来。
微风拂过,带著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也带来了远处瓦肆里的笙簫鼓乐。
吕倩蓉望著那滚滚河水,忽然轻声问:“李娘子,你说————我父亲会答应么”
李清照也望向河水。
夕阳正缓缓西沉,將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谁知道呢。”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