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以財治国,国必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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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商英与张庭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李格非此人他们自然知晓。苏軾门人,文章写得不错,在礼部做个閒散的员外郎,平日里並不显山露水。这般人物,冒雨来访所为何事
张庭坚压低声音:“叔父,莫不是旧党那边——”
张商英摇头。李格非虽是苏门学士,却並非旧党核心,且其人向来低调,不该牵扯进这等漩涡。
他沉吟片刻,终是道:“请至前厅,我稍候便到。”
半炷香后,张商英换了身见客的常服,步入前厅。张庭坚跟在他身后,心中满是疑虑。
厅內已点起四盏灯,光线比书房明亮许多。
李格非站在厅中,一身青布道袍已半湿,髮髻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他脚下搁著一顶竹编斗笠,蓑衣脱在一旁,水渍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见张商英进来,李格非上前一步,长揖及地:“下官李格非,字文叔,冒雨叨扰张学士,万望海涵。”
他的礼节一丝不苟,声音却平稳得不带半分惶恐。
张商英还礼,示意他入座:“文叔不必多礼。这般时辰冒雨前来,必有要事。但讲无妨。”
侍女奉上热茶。
李格非执盏却不饮,只將它捧在掌心,似在汲取那点暖意。他抬眼看著张商英,目光澄澈,竟无半分躲闪:“下官此来,是为结党一事。”
“噗张庭坚刚入口的茶险些喷出,强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张商英手中茶盏也是一晃,盏盖与盏沿相击,发出清脆一响。
厅內死寂。
窗外的雨声、雷声,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
张商英缓缓放下茶盏,盯著李格非,沉声道:“文叔,张某可当作未曾听见。你现在起身离去,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
结党在当下朝局,这两个字足以让人丟官罢职,乃至流放。
李格非却摇头,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下官既敢说,便不怕人知。张学士,下官今日登门,正是为了与张学士——共议结党之事。”
疯了。
张庭坚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这李格非若非疯了,便是——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张商英声音冷了下来。
“下官很清楚。”李格非起身,整了整衣袍,那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整理赴宴的礼服:“下官以为,新党已废。所谓“以財治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空谈。
若当真循此道而行,新党终將成为一群只知敛財的官僚,沦为官家手中一柄挥向百姓的冰冷长剑。”
这番话如惊雷,炸得张庭坚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李格非是来投靠、来求援,未料竟是来——批判新党的而且批判得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
张商英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虽对新党现状不满,却不容一个外人如此践踏新党初衷。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那张某倒要听听,李员外郎有何高见”
李格非对他的讥讽恍若未闻,说道:“王荆公与新党诸公,以財政治国,以钱务治党,確为古往今来一大创举。
此法为中央集权、为帝王统御天下,开闢了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张商英,目光如炬,朗声道:“但这只是“上”的路,绝非下”的路。”
“若一味从上而下,以財物控扼人事,以钱粮笼络党徒,则党人必渐趋三司计吏之流,终成一群替官家看管钱袋的掌柜。他们眼中只有帐簿数字,心中只有俸禄厚薄。长此以往——”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此路必趋敛財苛政,必致民生凋敝。这便是新法衰败、旧党反扑的根由!”
雷声再起,震得梁间微尘簌簌落下。
李格非立於厅中,青袍微湿,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直视张商英震惊的双目,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以財治国,国必亡。”
厅外暴雨如注,天地混沌。
而厅內这一方天地,却因这短短几字,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张商英怔怔望著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礼部员外郎。
他忽然觉得,这场雨,这场谈话,恐怕將改变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