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为什么贞观没有这种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良久,张庭坚方艰涩开口:“那————叔父当初为何要加入新党”
他抬眼,目光中带著困惑:“《论语》有云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党”。
以叔父品行,何必————”
“何必附势”张商英替他说完,忽地反问道:“才叔,在你看来,王安石是何等样人”
张庭坚面色一肃,声音冷了下来:“苛政扰民,变法祸国。司马温公尝言民乃益怨,衅乃倏生”,正是此理。”
“错了。”张商英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雨幕,嘆息道:“王荆公其人,廉洁自守,风骨峻然,有古君子正己以正天下”之志。出山辅政,所图者无非尧舜三代之治。”
他转回头,直视侄儿,肃然道:“党爭之祸,其咎在上,不在下。”
张庭坚愣住。
这番话,与他自幼所学、与朝中清流所言,全然相悖。
张商英不待他反应,继续道:“你问我为何入党,那我问你:当今天下,財赋之丰数倍於唐,庶务之繁十倍於唐。而自太祖以来,三冗”之弊日深,冗官、冗兵、冗费,如三座大山,压得国库虚空。”
他执起茶盏,盏中茶水已凉,映著烛光微微晃动:“歷代官家,皆奉异论相搅”为圭臬。何谓异论相搅”便是让新旧两党相互制衡,哪派势大,便扶植另一派。如此,皇权永固,无人可专。”
“可这般做的后果呢”
他放下茶盏,声音渐渐低沉:“你想革除政,需同僚支持;你想推行良法,需压制反对。但官家不会让你一党独大,总会在关键时掣肘。那些蠹虫、那些弊政,永远除不尽,因为一35
“官家需要他们存在,需要他们来制衡你!”
张庭坚听得背脊发凉。
“那————那该如何破局”他声音发乾。
“破局”张商英苦笑道:“贞观年间,魏徵敢直諫,太宗能纳言。良臣得赏,能吏升迁,为何因为天下初定,庶务尚简,太宗一人便可总揽全局。可如今呢”
“我朝疆域虽不及汉唐,然户口之繁、市井之盛、赋税之杂,远超歷代。单是今岁各地呈报的漕运文书,便堆积如山。
“一个皇帝,纵是昼夜不眠,又能批阅多少奏章能亲决多少事务”
烛火在张商英的眼中跳跃:“事繁则权必分。权既分,则皇帝必要防著臣下团结一气。於是异论相搅”成了默认的国策,党爭成了常態。你想做事好,先得结党,先得在党爭中胜出。否则————”
他指了指案上那捲敕牒,笑道:“便是这般空有职衔、无处用力的副使”。”
窗外雨势转急,哗哗地冲刷著屋檐。
一道闪电掠过,剎那將书房映得惨白,隨即雷声隆隆,自远而近。
张庭坚呆坐椅上,他忽然想起入朝那年,在崇政殿第一次面圣。年轻的官家坐在御座上,温和地问他对新政的看法。
他那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说“君子不党”。
官家含笑点头,赞他“年少有识”。
原来那笑容背后,竟是这般算计。
“所以叔父————”他喉头髮干:“所以这漕运副使,做还是不做”
张商英走回案前,执起那捲敕牒。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如这夏雨般恼人。
“做,自然要做。”他缓缓道:“不做,便是抗旨。只是才叔,你须记住————”
他抬眼,目光如刀:“在这朝堂,想做清流独善其身,除非你甘愿做个摆设。真想做事,便免不了沾一身泥污。党爭可厌,然无党————则万事难成。”
“我確实对新党局面不满,但当下朝堂局面则是更加不堪。”
雷声又起,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张庭坚望著叔父在灯下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容,忽然明白了那丝苦涩从何而来。
这大宋的官,不好做。
想做个做实事的官,那是更难啊。
雨声中,他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侄儿————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