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平两端(2/2)
只有凌飞修长的手指,偶尔轻轻叩击王座扶手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节奏极缓,仿佛时间的脉动本身,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丈量。
苏玛利保持著他那恭敬而克制的姿態,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力量。
他已经將所有能摊开的筹码尽数摊开——资源、科技、荣耀、臣服、乃至象徵著天宫最珍贵战利品的女性天使——接下来,是等待天平衡量、等待王座之上那尊冷漠的魔神做出抉择的时刻。
他的心跳比方才突破大气层时还要快,但万年征战教会他,越是逼近裁决的时刻,越要將恐惧与期待一併封入冰层之下。
天使冷站在凌飞侧后方的位置,她的脊背依然挺直,下頜依然微扬,那袭银甲红裙在斜射入殿的日光下依旧闪烁著属於天使战士的光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在等待。
等待凌飞拒绝那些条件,等待他像之前许多次那样,以漠然和不屑回绝所有试图利用他、收买他、將他捲入文明纷爭的企图。
她不敢奢求凌飞帮助天使星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僭越。
她只求他不点头。
只求他不接过华燁递来的那柄剑,转身指向梅洛天庭。
那,就是她跟隨他至今,唯一、也是最卑微的祈愿了。
王座之上,凌飞终於微微动了动。
不是起身,不是开口,只是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抬起,以指腹抵住下頜。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透过大殿的石壁,看向某个遥远时空的尽头。
那双眼睛深处,暗金色的逢魔之力如同沉睡的星河,缓缓流淌,映出亿万星辰生灭的残影。
他在思考。
这个姿態,让苏玛利心臟的搏动骤然加速。
他在思考——说明他听到了,他在权衡。
对於一位足以碾压一切的至高存在而言,“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號。
若他毫无兴趣,此刻自己早已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隨手扔出地球,或者更糟——被那双漠然的眸子彻底从宇宙中抹除。
但他没有。
他在思考。
这就意味著,有门。
苏玛利几乎要压不住胸腔中翻涌的狂喜与紧张,但他毕竟经歷过万年的沉浮,生生將这丝情绪扼杀在萌芽状態。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恭敬而从容的姿容,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紊乱分毫。
天使冷的呼吸却愈发急促了。
她看著凌飞那副沉思的姿態,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紧。
她想起不久前,凌飞沉默了很久,然后答应了彦的请求,前往天使星云復活了神圣凯莎。
那时她以为,那是他被她说动,是她那些笨拙却真诚的恳求终於叩开了他冰封的心门一角。
可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凌飞的决定,从不需要被任何人“说动”。
他只是在某个时刻,觉得那件事“可以”,於是做了。
仅此而已。
而此刻,他同样在权衡华燁递来的条件。
这意味著,他对天使星云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庇护义务,对华燁也並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敌意。
他不在乎。
他从来都不在乎谁统治天使星云,谁生谁死,谁正义谁邪恶。
他只在乎,自己想不想。
以及——
够不够有趣。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天使冷心底那丝尚未成形、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奢望。
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已经有了某种……
不,什么也没有。
他依然是魔王,她依然是螻蚁。
他只不过是一只偶尔对脚下螻蚁升起一丝观察兴致的、冷漠而孤独的魔神。
螻蚁怎敢奢望被魔王铭记
大殿內,寂静仍在持续。
凌飞依然没有表態。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无波无澜地,落在某处。
仿佛殿中这两个来自不同阵营、怀著不同诉求、正以截然相反的方式等待他裁决的存在,不过是两片偶然飘入殿中的枯叶。
至於他会將哪片叶子拂落,哪片叶子留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