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溪口(2/2)
堂屋里,八仙桌旁,老包正蜷著身子,就著窗欞漏进来的天光,翻看著这半年来,儿子寄回来的信纸。
页页都被翻得边角髮捲,纸色泛黄,自包国维离乡去了杭城,已阔別数月,第一次离开儿子这么久,老包总是有些魂不守舍,拿过书信,都是托胡大一字一句念给他听,每回听得国维的近况,听得他平安,他便眉眼舒展,可欢喜过后,心底总归是空落落的。
这就是听得见声,摸得著字,偏偏见不著人。
“包少爷回来了!”
何大柱放下手中的傢伙,呼喊了一声。
听到这道呼喊,老包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他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从发梢到衣角,一寸寸描摹,眼底先是极致的怔忡,跟著翻涌上来的,是压不住的狂喜!
而后,尽数化作滚烫的酸涩...
数月未见,却像是隔了许久许久。
剎那间,老包眼眶就红透了,血丝爬满眼白,浑浊的眸子里涌著水光,嘴唇哆嗦著,张了几次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才颤巍巍挤出几个字:“国维————你回来了”
老包说著,便要撑著桌子起身,想碰一碰儿子的胳膊,又怕这是梦,抖了又抖,最后才重重落上去。
“回来了。”
“好,国,国维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包连连点头,红著眼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喜极而泣的泪意终究没忍住,他忙不迭地抬手抹了把脸,动作仓促又笨拙,可那眼底的欢喜与酸涩,半点都藏不住。
坐下来,老包絮絮叨叨的,语无伦次,问学校怎么样,念书累不累..
包国维將大黄鱼藏好,当天下午,他准备去见见熟人。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书局里墨香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漫在空气里。
里边的老板娘杨翠翠,正弯腰拂著书架上的薄尘,露出的脖颈细白,她今天穿著的是一身藏青的布裙。
听见门口的响动,她回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尾弯起,漾开一抹温软的笑。
“你来了”
沉默了下,她又道:“我以为你消失了...
”
“爱永远不会消失...”
“前面还要加个动词吧...”杨翠翠嗔怪地看了包国维一眼。
没心没肺的小子...
书局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有路过的客人进来挑书,也是轻手轻脚。
包国维就这般坐著,从下午的斜阳,待到日头西沉,天边染了墨,书局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直到街面的铺子都陆续上了门板,杨翠翠才走到包国维面前,指尖轻轻拢了拢鬢边的碎发,声音放得柔缓。
“包先生,书局已经打烊了哦。”
包国维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却缓缓頷首,起身时,长衫的衣摆与她的布裙轻轻擦过,一瞬的微凉。
包国维站在杨翠翠身后,看著她锁上书局的木门,將钥匙收进袖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里的巷弄,脚步都慢,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晚风卷过,带著她鬢边梔子花的香气。
“你尾隨我干嘛”杨翠翠停下了脚步。
“谁尾隨你。”
沉默。
“你是不是又想做坏事”
“什么叫做坏事...”
“要是怀了怎么办”杨翠翠美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喝牛奶为什么会怀”
“滚滚滚,我不喝了,腥死了!”杨翠翠面色緋红,掐了包国维臂膀一把。
屋里。
杨翠翠没点灯盏,只借著窗外的月色与灯影,替他斟了杯温水,指尖递过去时,包国维將它轻轻握住。
包国维的目光落在杨翠翠脸上,顷刻间漾开了浅浅的温热。
包国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微凉的触感,让她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软下来。
动作很慢,很轻,带著几分克制...
她微微仰头,鼻尖抵著他的衣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的清冽..
他俯身,唇瓣落在她的额角,再往下,是眉眼,是唇角,动作轻缓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
没有半分急切,只有满心的缝綣与沉沦。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攥著他长衫的衣料,身子轻轻贴著他,所有的言语都化作无声的呼吸,缠缠绵绵,落在彼此的耳畔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却比任何言语都动人,肌肤相贴的瞬间,是克制不住的悸动,是彼此沉沦的温柔。
包国维將她拥在怀里,动作轻柔,指尖划过她的脊背,带著全然的占有。她的眉眼弯著,眼底的柔意漫溢,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里,所有的防备与矜持,都在这一刻皆化作火热...
夜色渐深。
屋里的灯盏的光晕轻轻晃著,將两人的身影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