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天人大试(1/2)
第104章天人大试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绝望、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周行知那黑色的身影,最终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彻底融入了玉桥尽头那片朦朧的、仿佛隔绝了阴阳的雾气之中。
他成功了。
成为了第一个,在这座玉桥上,以那种近乎“行走於规则之外”的方式,成功抵达彼岸的人。
玉桥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孽河永不停歇的波涛声,依旧在冰冷地迴荡,嘲笑著桥上那些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渺小生灵。
奎元死死盯著那片雾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缝间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跡,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充满不甘与暴怒的、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追不上。
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那种无力感,比之前手臂受创、气血翻腾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林松带著方烬,依旧在奋力向前,但速度显然无法跟奎元相比。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各自复杂的心绪中一“嗡————”
一道低沉、庄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源自心底最深处的嗡鸣,毫无徵兆地,自那玉桥尽头的朦朧雾气之后,穿透而来!
紧接著—
“南无”
一个清晰的、平静的,却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时並不算洪亮,但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经过了千锤百炼,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质感,清晰地传入玉桥之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周行知的声音!
但他此刻的声音,与之前那淡漠平静的语调截然不同!
这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肃穆、一种虔诚、一种仿佛朝圣者面对信仰时的狂热!
“阿弥陀佛”
佛號完整诵出!
剎那间!
“轰!!!”
仿佛有万千口无形的洪钟,在同一瞬间被敲响!
周行知的声音,如同被放大了千百倍,又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天地產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轰然爆发,化作滚滚音浪,以那玉桥尽头的彼岸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震盪开来!
音浪所过之处,空气中仿佛盪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涟漪!
玉桥之下,那原本汹涌澎湃的墨色孽河,在这蕴含著无上佛力的音浪衝击下,竟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滯,浪潮的翻涌都为之一顿!
桥上所有人,无论是奎元、林松、方烬,还是陆家眾人、鹤公以及其他倖存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彻天地的佛號与音浪震得耳膜生疼,心神剧颤!
一些修为稍弱、心神本就紧绷到极致的修士,更是脸色一白,险些瘫软在地!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佛號余音尚在天地间迴荡,周行知那庄严浩大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仿佛带著某种使命与宣告:“贫僧周行知,奉檀林之主法旨“
“已度孽桥,洗涤尘垢!”
“今叩请天地,神朝万千禁忌见一”
他的声音在这里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刺破苍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期盼:“请开————天人大试!”
“天人大试”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愕然与茫然所取代。
天人大试
那是什么
就连奎元,这位曾经走过此桥、对此地了解远超常人的震南鏢局总鏢头,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不解之色。
他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地盯向彼岸雾气深处,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熟悉的痕跡或线索。
没有。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天人大试”。
上一次他过桥,抵达彼岸后,所见所遇,与眼前周行知这庄严宣告、叩请天地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座桥,这条河,这片禁忌之地————
到底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家老者浑浊的眼眸中精光爆闪,似乎在急速搜寻著家族传承中可能相关的记载,但显然一无所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陆三公子则是满脸的惊疑不定,他虽然与这位有所交易,但从未听他说及过“天人大世”。
方烬被林松搀扶著,方才那震撼灵魂的“大秦”记忆尚未完全平復,此刻又听到这陌生的“天人大试”,只觉得脑海中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檀林之主
天人大试
这又与那欲建万古神朝的“大秦”,有何关联
周行知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震盪,余音裊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回应。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玉桥之上,孽河奔流。
除了风声、水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那被叩请的“天地”,那被呼唤的“万千禁忌”,仿佛都陷入了沉寂,对周行知这庄严的请求,置若罔闻。
周行知那挺拔如松、站在彼岸雾气边缘的身影,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双一直平静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难道————法旨有误
还是时机未至
亦或是————此地已然变迁,与古时记载不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於胸前合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似乎准备再次开口,用更虔诚、更宏大的愿力,去叩响那扇未知的门扉。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动,第二个音节尚未吐出的剎那“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玩味的沙哑笑声,毫无徵兆地,在周行知的身后————响了起来。
周行知合十的双掌,骤然一僵!
他没有任何犹豫,保持著合十的姿势,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在他身后,本该是空无一物的河滩,或者彼岸的某处景象。
然而此刻一一张熟悉的、面带微笑的、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清瞿公!
那位一直端坐在孽河河滩紫檀木大椅中,悠然观赏著桥上生死搏杀的神秘管事,此刻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玉桥的彼岸,出现在了周行知的身后!
他依旧穿著那身华贵却低调的锦袍,脸上依旧带著那种仿佛万事不盈於心的淡淡笑意,甚至————他依旧是那种隨意而坐的姿態,仿佛身下有一张无形的椅子。
他就那么“坐”在周行知身后的空地上,一只手隨意地支著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转过身来的周行知。
那目光,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颇有意思的古董。
周行知合十的双掌缓缓放下,垂於身侧。他脸上的疑惑与焦虑瞬间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警惕之色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沉默著,没有立刻开口。
清瞿公似乎也並不著急,他轻轻歪了歪头,目光掠过周行知那光禿禿的头顶,那诡异的淡金色纹路,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上。
然后,清瞿公开口了,声音依旧醇厚温和,却带著一种直指核心的探究:“你是檀林弟子”
没有迂迴,没有寒暄,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行知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依旧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清瞿公似乎也不指望他立刻回答。他收回了打量周行知的目光,转而望向了远处那片朦朧的、
仿佛笼罩在时光尘埃中的“檀林”故地废墟方向。
他眼中那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的追忆与——
——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清,却又诡异地、清晰地传入了近在咫尺的周行知耳中,也仿佛透过某种方式,隱隱约约地飘荡到了玉桥之上,让一些耳力极佳、心神紧绷之人捕捉到了一鳞半爪:“檀林————那群老禿驴————”
“跑得倒是真快啊————”
“当年那场大劫之下,我还以为————他们全都已经死了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
清瞿公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风霜与隱秘。
“竟然————还真有人跑出去了。”
“而且,看样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周行知身上,那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还带出来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檀林之主法旨天人大试”
清瞿公每吐出一个词,周行知那平静的面容下,似乎就绷紧一分。
玉桥之上,隱约听到只言片语的奎元、方烬等人,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年的劫数
埋葬
跑出去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虽然无法立刻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却足以让人窥见那被时光尘埃掩埋的歷史一角,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而周行知,这位来自“檀林”的僧人,他手中所持的“檀林之主法旨”,他所叩请的“天人大试”————究竟代表著什么
是復兴
是传承
还是————另一场不为人知的图谋
清瞿公看著周行知那沉默却紧绷的姿態,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收敛。
他缓缓从虚空中“站”了起来,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行知,也仿佛透过了他,看向了其身后那片朦朧的雾气,看向了雾气之后可能存在的、更加神秘的所在。
“天人大试么————”
清瞿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
“有意思。”
“既然你想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然:“那便让本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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