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陪朕再看一齣好戏(2/2)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两短,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最终,秦牧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不大,朱漆斑驳,门楣上没有匾额,是那种在皇城中隨处可见的、不起眼的建筑。
门前站著两个宫女,见秦牧来了,连忙跪下行礼。
秦牧摆了摆手,她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內很暗。
只有靠窗的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將整个殿內照得忽明忽暗。
那光晕很小,只照亮了桌案周围那一小片地方,更远处则是大片的、浓稠的暗。
柳红烟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脊背就会泛起一阵凉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民女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叫她起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她。
月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他身上,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柳红烟跪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见那双月白色的靴子,就在她眼前三步处,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急促。
她不知道秦牧为什么来。
她不知道这个时辰,他不在养心殿安歇,却带著离阳女帝和雪妃娘娘来她这间偏殿做什么。
她不敢想。
她只是跪著,等著。
秦牧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这间偏殿。
殿內陈设极简,一张桌,一把椅,一张床,一盏灯。
桌上摆著一壶凉透的茶,一个倒扣的茶碗。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可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朕是来做什么的”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民女……不知。”
秦牧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殿內却格外清晰。
“待会儿,”他说,语气隨意得如同在聊家常,“会有一个老熟人来找你。”
柳红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闪过,她的心跳就快一分,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也许会质问你——”秦牧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为何背叛北境。”
柳红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知道秦牧说的“老熟人”是谁了。
徐龙象。
北境世子,她曾经效忠的人。
他要来了。
要来这皇城,要来这深宫,要来这间偏殿,质问她为何背叛。
柳红烟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睫毛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到那时,”秦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很轻,却如同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你该如何回答”
柳红烟跪在地上,牙齿死死地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信任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
秦牧不信任她。
他带离阳女帝来,带雪妃来,在这个时辰,用这种方式问她,是在敲打她,是在试探她。
她必须回答。
必须回答得让他满意。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將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属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殿內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秦牧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柳红烟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他说。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
那双美艷的凤眸中,此刻满是茫然。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心中那不安越来越浓。
“朕要你告诉他——”秦牧看著她,一字一顿,“你的背叛,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