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帝心之秤,眾议如潮(为喜欢拇指琴的徐夫人加更)(1/2)
献礼毕。
李长生自玉阶归位,步履平稳,衣袂不动。
然而,从他转身那一刻起,整片星澜湖上的氛围,便悄然生了变化。
起初是沉默。那沉默压得很低,像暴雨前乌云压城,风止树静,万虫噤声。
然后是窃窃私语。
“他疯了……那三问,句句都在捅马蜂窝……”
“垄断筛网守门人他这是把在场七成势力的脸皮,当眾揭下来踩。”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之后,棲霞峰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得罪符道旧派也就罢了,他连丹道、器道、乃至百工体系的痼疾都一併掀了……这不是求道,这是向整个诸天宣战。”
“呵,混沌金丹绝巔又如何真仙弟子又如何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那些目光,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
——也有少数,沉默中藏著闪烁不定的思索。
但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话”。
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偏要螳臂当车的狂徒,如何被滚滚车轮碾成齏粉。
七皇子赵胤端坐莲台,面沉如水。
他身后,赵昶压低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殿下,这李长生是自寻死路!他那三问,把丹道、器道、百工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何须咱们动手,自有无数人容不下他!”
赵胤没有接话。
他依然望著李长生归座的方向,望著那道玄青道袍的背影。
良久,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字:
“……蠢。”
不知是说李长生,还是说身后那看不清局势的堂弟。
三皇女赵清珞亦未言语。
她垂眸,指尖轻抚著玉案边缘那捲尚未收起的《玲瓏工坊七十三策》。
方才那道百工道祖的评语,此刻犹在她心底迴荡:
“器无亲疏,无私慾,不垄断,不藏私。这便是汝对此问的回答。”
她缓缓闔目。
——他在那条路上,已走出这样远了。
而自己呢
破藩篱,十倍功……
她默默攥紧了策卷边缘。
另一侧,二皇子赵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这位常年镇守边疆的“贤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长生身上。
他想起自己方才献上的那柄残剑。
——九十三条不曾凋零的性命。
他又想起李长生的第二问。
“为何到了高层,反倒要將后来者,逼入一条愈加逼仄的独木桥”
他沉默片刻,將腰间的残剑解下,横於膝头,一下一下,抚过那十三处剑刃缺口。
指腹触及粗糙的崩痕,竟隱隱有些刺痛。
不是剑痛,是心痛。
五皇子赵恆仍是一脸敦厚模样,低头摆弄著那枚“归尘丹”,似乎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六皇女赵灵薇面无表情,只偶尔抬眸,看一眼李长生,又移开视线。
她的指尖,依然搭在那枚“百劫冰心”边缘。
——冰封万物,亦可保存生机。
她忽然想,那个胆敢当眾质问“筛网”与“垄断”的人,心里是不是也藏著一捧,尚未被玄冥寒潮冻结的温意
——
议论声渐起,如潮水漫堤。
那些窃窃私语,已不加掩饰地流入李长生耳中。
“真仙弟子又如何得罪了半个诸天的既得利益者,他师尊能护他一世”
“方才那百工道祖虽赞了他一句,可那赞的是『器』不是『人』——真仙们何等地位,岂会真为他背书”
“等著瞧吧,回程路上便有『意外』都说不定。”
“棲霞峰……小小一个金丹峰主,怕是要成为歷史了。”
石嵬立於李长生身后,面色铁青。
他接了护卫契约,职责是保李长生人身安全——可这满场的恶意,已不是刀剑能挡得住的了。
李长生却依旧端坐。
他执起玉案上的酒盏,浅浅饮了一口。
这酒名为“星澜酿”,是紫宸仙苑特供,甘冽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品了品,觉得这苦味,倒与此刻气氛相映成趣。
云芷依然闔目。
她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但她的气息,始终笼罩在李长生身周三尺。
那是一种平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守护姿態。
——无需言语,无需表態。
她在,便已是全部。
——
议论的潮水,涨至最高处。
然后,忽然——
退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什么,那些窃窃私语、冷笑讽喻、故作高深的摇头嘆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主殿高阶之上。
仙朝之主,赵昊。
他缓缓起身。
没有威压释放,没有刻意震慑。
他只是站了起来。
——却仿佛整片紫宸仙苑的天地,都隨之垂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仙帝的目光,越过满殿群英,越过那些尚未收敛的嘲讽与冷笑,越过那一张张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的面容。
落在李长生身上。
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此刻已放下酒盏,起身,肃立。
他不卑不亢,迎著那俯瞰万界、执掌仙朝亿万疆土的目光。
殿前,一时极静。
仙帝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然每一个字,都如金石坠地,清晰烙入在场每一个人神魂深处:
“朕在位七千三百年,阅天骄无数。”
“有人献奇珍,有人呈绝艺,有人以诚心叩问前路,有人以血泪寄志残剑。”
“朕皆嘉许。”
他顿了顿。
“然——敢在此宴之上,以三问,撼朕秩序根基者。”
“七百年来,唯你一人。”
满座悚然。
撼……秩序根基
这是何等重的判词!
七皇子赵胤瞳孔骤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蠢”,或许说早了——且大错特错。
仙帝没有看他。
仙帝依然看著李长生。
然后,那威严无儔的面容之上,竟缓缓浮现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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